第8章 往事已矣

多年未见,没曾想父子俩再次见面的场景竟是这般尴尬。

“父亲。”

姜德厚假装听不见,但时不时眼珠子便瞥向姜峯。

他确实是亏欠他们兄妹俩太多了,他承认自己是个无能的父亲。

“父亲为何什么事都不说,如今儿子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从前的屁孩了。”

“为父......这不是怕扰乱你在边关的行动,所以迟迟压着没说。”

姜峯看着姜德厚,明明是一家人,但每个人之间都有着无法跨越的隔阂。

姜德厚看着他,思绪再次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候,何氏刚诞下姜如菲。本是喜上眉梢的一桩喜事,但长女姜盈出嫁没多久便自尽于夫家之中。

自此,何氏便郁郁寡欢,整日将自己困在院里。此后不久,岳家也日渐式微。

尚在襁褓中的姜如菲,只能由李嬷嬷和姜峯一手带大。

也是在那之后,姜峯心灰意冷的从军去了。

而他,看着满园里跑着的姜如菲,再到如今的这个模样,都是他无能的证据。

守着这偌大的基业,在朝堂上谨小慎微,他早已心力交瘁。

“儿啊,为父已经老了,精力也不如从前。如今你就是这姜家的顶梁柱,这姜家的天。”

姜德厚拍了拍姜峯的肩,满是感慨。

“如今你也回来了,是时候给你办一场庆功宴了,顺道让菲儿也跟着你出去见见世面,之后她也该出嫁了。”

“父亲真打算将菲菲嫁给那王八蛋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可就是这句话,害死了多少女子。

姜峯攥紧拳头,他就不该有什么期待。

长姐出嫁之前的那番话,无时无刻都在他的耳边萦绕。

长姐长他五岁,性子也是最像母亲的。长姐继承了母亲的聪慧,但却再也没有之后。

兴许是把世事看得太过通透,所以才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吧。

“阿弟,记着阿姐的一句话。在这家中,谁都不可信,能相信的只有我们自己。”

当时的他还不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直到年岁的增长才知道长姐当初说的这句话。

“容儿子说句不孝的话,就是因为父亲过于懦弱,这才什么东西都没能守住。”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书房。

方才的那句话让姜德厚心中的那根刺越刺越深,他最终......什么东西都没能留住。

发疯的妻子、死去的长女、从军的儿子、无能的自己。

......

现下,戚瑶光对于自己所在的地方感到讶异。

她有多久没出来逛逛了,但这绝对不是重点。

而是她的身边此刻站着的就是姜峯。

“我觉得我房里的那些衣裳就挺好的,倒也不必浪费银子出来添置新衣。”

站在‘绣罗坊’的成衣铺面前,她感到异常无力。

“话可不能这么说,明日你得和我一道出席宴席,新衣是必须要的!”

“你一个大男人,知道女子们都爱穿些什么吗?”

“再怎么不济,都比妳的眼光好。”

戚瑶光忍住想爆粗口的打算,她忍!谁让她宅相肚里能撑船。

她迟早得找个机会把姜峯套麻袋里狂揍一顿。

“况且,绿茵不也是在这么,让她帮着妳挑一挑合着问题不大。”

绿茵像是见鬼似的,人早就闪得老远。

大少爷喜怒无常的性格和她家姑娘有的一比,她这小命还想活到最后,她可不想那么快就英年早逝。

趁着姜峯自说自话时,戚瑶光一个闪身混迹在人群里溜走了。

“人呢?跑哪了?”

“放心吧大少爷,小姐即便眼瞎了,也是瞎子里头的佼佼者。”

“也是。”是他大意了,这举动无异于在人的伤口上撒盐。

今天,她可是有大事要干。

戚瑶光褪去原先的衣裳,换上了男子的装扮,将发髻扎了个高马尾,便从客栈的二楼一跃而下。

是夜,戚瑶光正趴在瓦房上,窥视着下边的一举一动。

而在下边的人正是逼她坠崖的元凶。

她从刀疤那收来的情报,说是邻国的将领——图瓦那因对他们戚家心怀怨恨便伙同其余的部队将戚家满门杀得片甲不留。

但他不知道的是,若不是从小跟在她身边的女侍冒充了她的身份,她戚瑶光早就死在那一天了。

眼下她看是能看见,但却听不见他们交谈的内容。

正当她想进一步探听时,怎知屋瓦因年老失修而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

戚瑶光暗叫不好,万事俱备,结果却被这个破瓦给坑了。

她急忙用轻功奔走,但对方人数众多,很快便追上了她。

看来只能硬拼了,戚瑶光从腰间摸出了一块布蒙着脸,便转身杀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适逢‘前菜’都解决完毕后,‘主菜’这才姗姗来迟。

弹指之间,对方便已死伤过半。

“敢问大侠,咱们应该互不相识吧,何必如此大打出手。”

其中之一的主角——季鹏,以和事佬的身份代为发言。

夜黑风高,戚瑶光恍若自地狱而来的恶鬼。

“像你这种贪生怕死之人,不配和我说话。”

指尖流转的功夫,一片霜花便在季鹏的脖子划出一条细缝。

忽感脖子一片温热,他瞪大双眼,再也没有气息。

戚瑶光捡起其中一把剑,剑指图瓦那。

“该你了。”

图瓦那看着周遭的尸身,再看向直视他的那双眼眸,那眼神他绝对忘不了。

居高临下,藐视众生的那个眼神!

“妳......妳不是死了么......”

“没错,我确实死了,死在了那天寒冷刺骨的急流里。”

戚瑶光朝着图瓦那飞奔而去,剑尖划过他的右肩。图瓦那一个闪躲,否则他已经死在她的剑下了!

“弱者,就该有身为弱者的觉悟。”

图瓦那很明显已被激怒。

他掌风裹着腥气擦过戚瑶光的耳际,她倏然后仰,青丝扬起的刹那,银剑已划破对方袖口。

“该死!你们戚家上下全都该死!”

东风已至,在图瓦那向前的同时,戚瑶光足跟一拧,腰肢轻折,如蝶穿荆棘般绕至其后,剑尖便已没入在他的血肉之中。

“噗——”

银剑刺穿他的心脏,他苦苦挣扎,但终究还是横倒在地。

戚瑶光看着满地尸身,眼神逐渐涣散,想起了那一天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