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露锋芒《上》
永宁侯府的前厅,气氛有点凝重。
柳氏端坐在主位右侧,身穿一身绛紫色缠枝牡丹纹锦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保养很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吹着浮沫。
下首坐着的是侯府嫡女苏清柔,穿着一身娇艳的粉霞锦绶藕丝缎裙,发间簪着新得到的红宝石蝴蝶钗,正得意地瞥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清鸢。
“母亲,您可要为女儿做主啊!”苏清柔捏着帕子,眼圈说红就红,“那支赤金点翠海棠花步摇是外祖母特意赏给女儿的及笄礼,女儿平日都舍不得戴,今日却发现不见了,一问之下,竟有人说看见五妹妹昨日鬼鬼祟祟地在女儿院外转悠……”
柳氏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鸢,你姐姐说的可是真的?”
苏清鸢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柳氏:“母亲明鉴,女儿昨日一直在房中养病,并未去过嫡姐的院子里。”
“你撒谎!”苏清柔猛地站起来,指着苏清鸢骂道,“翠儿都看见了!就是你偷了我的步摇!”
翠儿立刻跪倒在地,信誓旦旦道:“夫人,大小姐,奴婢亲眼所见,五小姐昨日酉时三刻偷偷摸摸从大小姐院墙边溜走,手里还攥着个布包!”
柳氏叹了口气,一脸痛心疾首:“清鸢,咱们侯府虽不是什么顶级勋贵,但也是诗礼传家,断容不下这等偷鸡摸狗之事。你若现在认错,将步摇交出来,母亲只当你一时糊涂,小惩大诫也就罢了。”
这话听着宽容,实则坐实了苏清鸢的罪名。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窃窃私语。
“果然是小门小户生的,上不得台面……”
“就是,平日里看着老实,没想到手脚这么不干净。”
苏清鸢心中冷笑。
这对母女的手段真是拙劣得可笑,栽赃陷害连个像样的证据都拿不出来,全凭一张嘴。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前厅:“母亲,嫡姐说步摇是昨日丢的?”
“没错!”苏清柔斩钉截铁。
“那敢问嫡姐,昨日酉时三刻,您在做什么?”苏清鸢问道。
苏清柔一愣,随即不耐烦道:“我在房中绣花,怎么了?”
“哦?绣花?”苏清鸢唇角微勾,“可女儿记得,昨日酉时正是府中晚膳时分,长姐向来注重规矩,怎会在用膳时绣花?再者,昨日厨房送来的晚膳记录上写着,长姐院中酉时正便传了膳,且长姐还特意要了一碗燕窝粥。”
苏清柔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要燕窝粥了?”
“女儿是否胡说,查查厨房的记录便知。”苏清鸢不紧不慢道,“另外,翠儿说看见女儿酉时三刻从长姐院墙边溜走,可女儿昨日因头疾发作,酉时便喝了药睡下了,这一点,看守西院角门的张婆子可以作证。”
柳氏眼神一沉,看向翠儿。
翠儿慌了神,结结巴巴道:“也、也许是奴婢记错了时辰……”
“记错了?”苏清鸢目光锐利地看向她,“那你再说说,你看见我时,我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
翠儿下意识看向苏清柔,苏清柔狠狠瞪了她一眼。
“是、是青色的!”翠儿胡乱说道。
“呵。”苏清鸢轻笑一声,“女儿昨日穿的是月白色粗布裙,因洗得发白,看着确实有些像青色。但——”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翠儿,你既口口声声说亲眼看见我偷了步摇,为何连我穿的是什么衣裳都说不清楚?而且,若我真偷了步摇,为何不藏在身上,反而要攥在手里招摇过市?难道生怕别人看不见吗?”
翠儿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苏清柔见状,气急败坏地抓起桌上的茶盏朝苏清鸢砸去:“贱人!你还敢狡辩!”
苏清鸢早有防备,侧身避开,茶盏“啪”地摔碎在她脚边,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够了!”
一声怒喝从门外传来。
永宁侯苏文渊大步走进前厅,脸色铁青。
他今日休沐,本想在后院书房看书,却被这里的吵闹声惊动,一来就看见苏清柔当众砸东西,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父亲!”苏清柔吓了一跳,连忙收起狰狞的表情,委屈地扑过去,“父亲,五妹妹偷了女儿的步摇,还强词夺理……”
苏文渊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苏清鸢,见她身形单薄,面色苍白,裙摆还被茶水浸湿,眉头皱得更紧。
他虽然不喜这个庶女,但身为侯爷,最基本的公正还是要维持的。
“你说她偷了你的步摇,证据呢?”苏文渊转头看向苏清柔问道。
苏清柔语塞,支支吾吾道:“翠儿、翠儿看见了……”
“一个丫鬟的片面之词,如何能作数?”苏文渊冷哼一声,又看向柳氏,“你就是这么管家的?事情都没查清楚就兴师动众,传出去像什么话!”
柳氏脸色一白,连忙起身:“侯爷息怒,是妾身思虑不周,只是柔儿的步摇确实不见了,妾身也是一时心急………”
“步摇不见了就去找,在这里审问自家人有什么用?”苏文渊不耐烦地挥挥手,“都散了吧!”
苏清鸢心中冷笑,苏文渊看似公正,实则还是偏袒嫡女的,根本不想深究真相。
但她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父亲!”苏清鸢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女儿自知身份卑微,不敢与嫡姐争辩,但女儿生母去得早,只留下一支银簪给女儿做个念想,昨日翠儿来女儿房中,硬是要抢走那支银簪,女儿不肯,她便推了女儿一把,女儿这才撞伤了头……”
她说着,微微侧头,露出额角还未消退的青紫痕迹。
苏文渊脸色一变:“有这事?”
他虽不关心庶女,但府中下人如此欺主,传出去也是丢侯府的脸面。
翠儿吓得浑身发抖:“侯爷饶命!是、是夫人……”
“闭嘴!”柳氏厉声打断她,狠狠剜了翠儿一眼,转而笑着对苏文渊道,“侯爷,这都是误会,定是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妾身回头定好好管教管教。”
苏清鸢垂眸,掩去眼中的冷意。
今日暂且到此为止,柳氏,咱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