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马场赴约
唐颖看得有些失神，直到顾彦霖在她面前勒住马，翻身而下，她才回过神来，连忙福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顾彦霖将马缰随意搭在鞍上，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利落的胡服上，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起来吧。”他的声音比在宫中时少了几分冷硬，“你果然来了。”
唐颖站起身，帷帽下的脸颊微热：“臣女只是好奇殿下要教什么。”
顾彦霖没再多言，转身走向马场边缘的一排兵器架，上面陈列着各式弓箭。
“过来。”
唐颖依言走过去。
顾彦霖取下一张制作精良、但显然是为初学者准备的软弓，又拿了一壶羽箭。“先试试臂力和眼力。”他将弓递给唐颖，“不用箭，空拉几次，感受力道。”
唐颖接过弓，入手比她想象的要沉。她深吸一口气，学着记忆中舅舅教过的样子，站定，搭手，用力拉弦。弓弦被她缓缓拉开，但只拉到半满，手臂便微微发颤，再难寸进。
“肩膀下沉，腰腹用力，不要只用手臂。”顾彦霖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没有动手纠正，只是口头指点，“再来。”
唐颖调整呼吸，按照他的提示，再次发力。这一次，弓弦被拉得更开了一些，但仍未满。她咬着牙，额角渗出细汗。
“可以了。”顾彦霖忽然出声，“今日先到这里，拉弓需循序渐进，否则易伤筋腱。”他取回弓，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羽箭，“现在，教你搭箭和瞄准。”
他站到唐颖身后约半步的距离，没有贴近，却足以让她清晰听到他低沉的嗓音，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汗味和青草气息的男性气息。“搭箭，扣弦，眼睛、箭头、靶心，三点一线，呼吸要稳，心要静。”
他讲解得极有耐心，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明确，完全没有传闻中练兵时的严苛冷酷。唐颖学得认真，起初的紧张和拘谨，在他专业的指导中慢慢消散。
尝试了几次空瞄后，顾彦霖让她对着不远处一个简易的草靶，射出了第一箭。
箭矢歪歪斜斜地飞出去，扎在了靶子边缘的草地上，离靶心差了十万八千里。
唐颖脸一红，有些泄气。
“第一次，能上靶已是不错。”顾彦霖的语气平淡，却并无责备，“记住刚才的感觉，调整角度，再试。”
在他的指导下，唐颖又射了几箭。虽然依旧没有射中靶心，但一箭比一箭更接近靶子。当第五支箭终于颤巍巍地扎进靶子边缘时，她忍不住轻呼一声，转头看向顾彦霖，眼中闪烁着小小的兴奋和成就感。
夕阳的金辉恰好映在她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眸上，帷帽早已被她嫌碍事摘下放在一旁，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谨守礼仪的丞相嫡女，只是一个因为一点小小进步而欢喜的灵动少女。
顾彦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极细微的波澜漾开，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尚可。”他只给了两个字的评价，但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逝，“歇息片刻，接下来教你控马。”
休息时，顾彦霖从马鞍旁取下水囊递给她。唐颖道谢接过，小口喝着清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匹神骏的白马。
“它叫‘逐月’，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后代。”顾彦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介绍道，“性子烈，但通人性。”
“好马，”唐颖由衷赞叹。
“想试试吗？”顾彦霖忽然问。
唐颖一愣：“我？它看起来......”她怕自己驾驭不了。
“无妨，我带你。”顾彦霖说着，已走向逐月，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向她伸出手。
唐颖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心跳莫名加快。共乘一骑？这于礼不合，但此刻，在这空旷无人的马场，远离那些繁文缛节和窥探的目光，那份对纵马驰骋的渴望压过了顾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放入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轻轻一带，她便觉身体一轻，下一刻已稳稳落在马背上，坐在他身前。男人的胸膛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将她包裹，逐月身上淡淡的气味混合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冲击着她的感官。
“坐稳，抓牢鞍环。”顾彦霖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沉稳依旧。他一手控缰，另一手虚扶在她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又能在必要时护她周全。
逐月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由慢到快，在草地上小跑起来。风从耳边掠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远处的树林和天空在眼前流转。这种视野开阔、迎风而行的感觉，是坐在马车里完全无法比拟的。
唐颖起初有些紧张，身体微微僵硬，但很快便在顾彦霖沉稳的掌控和逐月平稳的步伐中放松下来。她感受着风的速度，看着眼前开阔的天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由和畅快，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角。
顾彦霖垂眸，看着身前少女渐渐舒展的肩背和随风轻扬的发丝，冷峻的眉眼在夕阳下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他放缓了速度，让逐月改为悠闲的漫步。
“感觉如何？”他问。
“很好。”唐颖诚实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未尽兴的雀跃，“比坐在马车里看风景有意思多了。”
“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顾彦霖顿了顿，“在我离京期间，乔子宇会安排可靠的人，继续教你骑射基础。等你掌握了要领，我再教你更精深的。”
唐颖心中一震。他不仅安排了今日的教学，还考虑了后续？他为何要为她做到这一步？真的仅仅是因为“补偿”？
“殿下为何对臣女......？”她忍不住想问。
“因为你值得，”顾彦霖打断她，声音低沉而清晰，“唐颖，你和其他闺阁女子不同。你有胆识，有灵性，不该被拘束在方寸之地。多学些本事，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将来能更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走的路，都没有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