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害人终害己

她咬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血滴入阵法中央的木偶上。然后按照古籍上晦涩难懂的咒语,开始低声吟诵。那声音嘶哑怪异,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无奈地开始配合。她们将唐颖的头发缠绕在木偶上,又将指骨碾碎成粉,洒在阵法特定的位置。

随着咒语的进行,阵法似乎活了过来,暗红色的线条微微发光,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幽绿的灯笼无风自动,火苗诡异地拉长、扭曲。

简洁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但她眼中的疯狂却越来越盛。她拿起一根银针,狠狠刺入木偶的心脏位置,口中诅咒着:“以血为引,以发为凭,夺其气运,断其姻缘,灾厄缠身,百病丛生,不得好死!”

就在她念出最后一句恶毒诅咒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卷古籍残卷无火自燃,腾起一股漆黑的火焰,火焰中仿佛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脸在无声嘶吼。阵法中央的木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同时,天上原本皎洁的月亮,不知何时被一层淡淡的血红色晕染,呈现出诡异的不祥之兆。

“啊——!”简洁感到一股冰冷刺骨、充满怨恨的力量猛地反冲回来,撞入她的胸口。她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顿在地,手中的银针也跌落。

“郡主!”奶嬷嬷和婆子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简洁面如金纸,气息微弱,但眼中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满足。“成,成功了,我感觉到联系建立了!”她断断续续地说,看着那裂开的木偶和燃烧的古籍,露出扭曲的笑容,“唐颖,你完了!”

然而,她没有看到,在她吐出那口鲜血溅到木偶上时,木偶裂缝中,一丝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紫色微光一闪而逝,仿佛被什么力量悄然净化或抵消了大部分。而遥远丞相府兰苑中,正在睡梦中的唐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翻了个身,腰间紫玉闪过一抹极淡的温润光泽,便又沉沉睡去。

天空中的血色月晕也很快散去,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错觉。

但简王府西院的诡异氛围和简洁遭受的反噬,却是真实存在的。奶嬷嬷看着郡主虚弱的模样和周围尚未散尽的阴冷气息,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她隐隐觉得,郡主这次,怕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开启了一场无法预料的灾祸。

第二日,简洁“感染风寒”,卧床不起的消息传了出来。简王府请了太医,说是邪风入体,需要静养。

皇后听闻,派人送了些补品,并未亲自探望,只嘱咐好好休养。

顾彦霖在离京前得知此事,只对乔子宇淡淡说了一句:“自作孽。”便不再关注。他更在意的是北境的军情,以及远方那个女子,是否安好。

京城表面依旧平静,但暗流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开始涌动。简洁的诅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立刻掀起巨浪,但其引发的涟漪,正悄然扩散。

简洁“病”了,据太医诊断是邪风侵体,心绪郁结,需静养。顾彦霖对此只冷哼一声。他那位表妹,骄纵任性,心思却浅,此次“病”得蹊跷,恐怕与她近日所为脱不了干系。

顾彦霖离京半月有余,北境军报频频传回。边关小股骑兵侵扰不断,看似零散,但顾彦霖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下令斥候深入草原侦查,并加强了边境几个关键隘口的防务。

他虽身在军营,心却分了一丝在京城的暗流涌动上。乔子宇每隔三日便会通过军中加密渠道传来京中动向的密报,其中关于唐颖的只言片语,总能让他批阅军务的笔尖稍作停顿。

乔子宇在密报中隐晦提及,简王府西院曾有异动,虽被压下,但阴诡之气未散。顾彦霖叮嘱乔子宇,务必暗中保护唐颖周全,尤其注意简王府那边的动静,同时也要留意皇后和宜妃的动向。

唐颖跟母亲学得颇为认真,只是偶尔对着窗外明媚春光,会不自觉地想起梨园那场意外的邂逅,以及那人留下的“半月之约”。

半月满那日,唐颖心中挣扎了许久。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那位心思难测的太子,他带来的只有麻烦和深不可测的漩涡。但内心深处,那份对自由驰骋的向往,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他话语和眼神牵引的好奇与悸动,让她坐立不安。

午后,她终于还是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胡服,将长发简单束起,戴了顶遮面的帷帽,只带了最信任的春春,禀明母亲要去城外月家马场散心。月敏知她近日拘得紧了,也未阻拦,只叮嘱多带护卫,早些回府。

唐颖却并未去月家马场。她让车夫绕了几条街,在临近皇家猎场的一处偏僻巷口下了车,让春春和护卫在此等候,言明自己要去拜访一位“故交”,最多两个时辰便回。

春春担忧不已:“小姐,您一个人去?这荒郊野外的。”

“放心,我去的地方很安全。”唐颖拍拍她的手,语气坚决,“你就在这里等我,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去马场了。”说罢,她戴上帷帽,转身朝着猎场东侧那片僻静的马场方向走去。

西时的阳光已变得柔和,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皇家猎场东侧的马场,平日里多是侍卫训练或皇室子弟练习骑射之所,此刻却异常安静。大片空旷的草地上,只有几匹温顺的母马在悠闲地吃草,远处是连绵的树林,更远处则是皇家猎场的围栏。

唐颖到得稍早,约定的地点空无一人。她心中莫名有些忐忑,既怕他来,又怕他不来。她走到一棵老槐树下,靠着树干,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猎场入口的方向。

约莫一刻钟后,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唐颖心头一跳,抬眼望去。

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骏马驮着一人,踏着夕阳的余晖,不疾不徐地向她奔来。马上之人,正是顾彦霖。他今日未着太子常服,而是一身玄色窄袖劲装,外罩同色披风,墨发以玉冠束起,少了平日的威严冷峻,多了几分沙场武将的利落与锐气。夕阳为他挺拔的身姿勾勒出一圈金色的光晕,恍如天神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