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归寒窑,一朝重生
痛.....
深入骨髓的冷痛,像是被人扔进了腊月寒冬里结了冰的寒潭,四肢百骸都冻得僵硬发麻,连呼吸一口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寒凉,刮得喉咙火辣辣地疼。
苏晚卿是在一阵尖锐的咒骂声中,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的。
入目不是她熟悉的现代公寓,也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黑乎乎、沾满了油烟污渍的房梁,房梁上还挂着几串干瘪发黄的玉米和辣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柴火味,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一咳,胸口更是疼得厉害,像是被重石狠狠碾过,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五脏六腑。
她费力地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破败的土坯房,墙壁被烟火熏得漆黑,墙角甚至还长着些许青苔,屋子狭小逼仄,只有一张破旧不堪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发硬的稻草,身上盖着的被子又薄又脏,棉花早就板结,根本抵挡不住寒意。
床边摆着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浑浊的清水。
这不是她的家。
苏晚卿的脑子一片混沌,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冲撞着她的神经,让她头痛欲裂。
她叫苏晚卿,二十一世纪小有名气的营养师兼美食博主,每天起早贪黑,为了赶视频脚本、更新食谱、对接商家,连续熬了半个月,最后在电脑前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记得自己倒下前,屏幕上还亮着未完成的视频剪辑界面,桌上放着没来得及喝的咖啡,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灯火。
可现在……
这里是哪里?
“死丫头!还敢装死!我让你偷懒!我让你躺在这里装病!翅膀硬了是不是!”
一个尖利刻薄的女声骤然在耳边炸响,伴随着狠狠一巴掌,毫不留情地甩在了苏晚卿的胳膊上。
那力道极重,打得她本就虚弱的身体狠狠一颤,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苏晚卿艰难地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身材干瘦、面色蜡黄的中年妇人,此刻正双手叉腰,三角眼瞪得溜圆,满脸的刻薄与不耐烦。
是原主的母亲,王桂香。
但此刻,王桂香的脸上没有半分对女儿的心疼,只有厌恶和烦躁。
而在王桂香身边,还站着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颧骨高耸的老太太,一身灰布衣裳洗得发白,眼神阴鸷,如同淬了毒的针,死死地盯着床上的苏晚卿,嘴里还不停地啐骂:“丧门星!赔钱货!生来就是来克我们苏家的!吃我们苏家的饭,一点活都不干,还敢生病!我看你就是故意偷懒!”
这是原主的奶奶,苏老太,村里出了名的重男轻女,刻薄刁钻。
在苏家,原主就是最底层的存在,吃不饱穿不暖,从小被磋磨长大,脏活累活全是她的,好处却半点轮不上。
原主名叫苏晚卿,和她同名同姓,今年十五岁,是苏家的二女儿。
上面有一个被苏老太宠上天的大哥苏大宝,娶了个同样尖酸刻薄的大嫂张翠花,下面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苏小妹和弟弟苏小宝。
苏老太一辈子最重男轻女,在她眼里,女儿就是赔钱货,早晚要嫁出去,不值得半点心疼,尤其是苏晚卿,性子懦弱,胆小怕事,更是成了全家人随意打骂、发泄火气的对象。
原主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昨天上山割猪草,淋了雨,发了高烧,却没人管她,硬生生拖到今天,眼看就要没气了。
而刚才,就是苏老太见她一直不醒,觉得她浪费粮食,逼着王桂香动手打她,想把她打醒。
陌生的记忆和原主残留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委屈、恐惧、绝望、不甘,如同潮水般淹没了苏晚卿。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在医院,也不是在做梦。
她过劳猝死,竟然重生了,重生到了这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架空古代,成了这个和她同名同姓、受尽欺凌的农家少女身上。
“娘,你看她,就是装的!我看根本没病,就是懒!”
一个更加尖细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穿着相对干净、眉眼刻薄的年轻妇人从外面走进来,双手抱胸,斜睨着床上的苏晚卿,语气满是幸灾乐祸。
是大嫂张翠花。
她一进门,就对着苏老太谄媚地笑道:“奶,依我看,这二丫头就是故意的,知道家里粮食紧,就想躺着不干活,白吃白喝!我们大宝每天下地干活多辛苦,她倒好,躺在这里享清福,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苏老太本就一肚子火气,被张翠花这么一挑唆,更是怒不可遏,抬起手里的拐杖,就要往苏晚卿身上打:“我打死你这个偷懒的赔钱货!我让你装!我让你装!”
拐杖带着风声落下,苏晚卿瞳孔骤缩。
前世的她,虽然是个社畜,但也是被父母宠着长大的,从未受过这样的打骂,更不会像原主一样懦弱任人欺凌。
死亡的阴影还笼罩在心头,那种过劳猝死的绝望感历历在目,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像原主一样,任人宰割,窝囊度日!
一股莫名的力气从心底涌上来,苏晚卿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抬起手,死死地抓住了苏老太落下的拐杖。
她的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定。
苏老太一愣,显然没料到一向懦弱得如同老鼠一般的孙女,竟然敢反抗她。
“你……你敢拦我?”苏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晚卿,“反了你了!小贱人,你还敢还手了!”
苏晚卿缓缓抬起头,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此刻变得异常清亮,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锐利,直直地看向苏老太。
那眼神太冷,太沉,没有丝毫往日的怯懦,反而让苏老太莫名地心头一跳。
“我没有装病。”
苏晚卿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昨天上山淋雨发高烧,一整天没人管我,差点死了,现在刚醒,你们不问我死活,上来就打就骂,这就是苏家对待亲人的方式?”
她的话,让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王桂香张了张嘴,眼神有些闪躲,下意识地避开了苏晚卿的目光。
她不是不心疼女儿,只是在苏老太的长期压迫下,早就变得懦弱胆小,不敢反抗,只能跟着一起磋磨女儿,以求息事宁人。
苏大宝也从外面走进来,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粗布短打,满脸的不耐烦:“吵什么吵?不就是生个病吗?哪家闺女不干活?赶紧起来做饭,不然今天别想吃饭!”
在他眼里,妹妹生来就是伺候他、为家里付出的,生病根本不算什么。
张翠花更是立刻跳脚:“苏晚卿你少在这里装可怜!谁让你自己不小心淋雨?活该!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起来喂猪、洗衣裳,不然就别想吃一口饭!”
苏老太回过神,更是气得破口大骂:“好啊你个小贱人,长本事了是不是?还敢教训起我来了?我是你奶奶!我打你骂你都是应该的!你个赔钱货,吃家里的用家里的,干点活怎么了?就算是累死,也是为我们苏家卖命!”
“我是苏家的女儿,不是苏家的奴才。”
苏晚卿撑着虚弱的身体,一点点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勉强维持着平衡。
她的身体依旧虚弱得厉害,浑身发软,头晕目眩,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但她的眼神却始终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我吃的每一口饭,都是原主自己割猪草、捡柴火、干重活换来的,不是白吃白喝。这些年,家里的脏活累活哪一样不是我干的?可我穿过一件新衣裳吗?吃过一顿饱饭吗?”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
“大哥大嫂好吃懒做,天天躲清闲,弟弟被你们宠得无法无天,妹妹小小年纪也要跟着干活,只有我,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都是活该被打骂。”
“以前我怕,我不敢说,可现在我明白了,一味的懦弱,只会换来你们变本加厉的欺负。”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任你们打骂,该我干的活,我会干,不该我受的气,我也不会再受。”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在了小小的土坯房里。
苏老太彻底惊呆了,随即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晚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哭嚎起来:“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我这是养了个什么东西啊!不孝女啊!敢顶撞长辈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王桂香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去拉苏老太:“娘,您别生气,晚卿她刚醒,烧糊涂了,胡说八道呢……”
“糊涂?我看她清醒得很!”苏老太一把甩开王桂香的手,指着苏晚卿,“我告诉你苏晚卿,今天你要么起来干活,要么就别想踏出这个房门一步,一口吃的都别想得到!”
张翠花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饿她两顿,看她还敢不敢嘴硬!我就不信,她能硬得过饿!”
苏大宝更是一脸冷漠,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别管她,让她闹,等她饿极了,自然会乖乖听话。”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根本没人在意苏晚卿此刻虚弱不堪的身体,只想着让她屈服,继续做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苏晚卿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知道,原主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
这一家人,早已被重男轻女的思想刻进了骨子里,对原主的磋磨,早已成了习惯,想要改变他们的想法,难如登天。
而她现在,身无分文,体弱多病,没有任何依靠,在这个陌生的古代,想要活下去,太难了。
苏老太哭嚎了一阵,见苏晚卿始终不为所动,更是气得咬牙切齿,最后狠狠瞪了她一眼,带着苏大宝和张翠花摔门而去,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丢下一句:“饿不死你!”
屋子里,只剩下王桂香和苏晚卿两个人。
王桂香看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的女儿,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低声道:“晚卿,你这又是何必呢?顺着娘一点,顺着奶一点,少吃点苦不好吗?你这样硬碰硬,吃亏的是你自己啊。”
苏晚卿抬眸,看向王桂香。
原主的母亲,善良,却懦弱,勤劳,却胆小,一辈子被婆婆欺压,被丈夫忽视,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她不是不爱女儿,只是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
“娘,”苏晚卿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坚定,“一味的顺从,换不来好日子,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样活着了。”
王桂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得如同石头一般的窝头,偷偷塞到苏晚卿手里,眼神慌乱地看了看门外,低声道:“快吃吧,别让奶看见了,娘去干活了,你……你好好歇着吧。”
说完,便如同做贼一般,匆匆转身离开了屋子,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苏晚卿看着手心里那个干硬、发黄、甚至带着一点霉味的窝头,鼻尖一酸。
这就是原主平日里吃的东西,也是王桂香偷偷省下来,留给她的唯一一点吃的。
她实在太饿了,饿得胃里一阵阵抽搐,浑身发软,顾不得窝头难以下咽,用力咬了一口。
粗糙的玉米面剌得喉咙生疼,几乎难以下咽,可她还是一点点地咽了下去。
她必须活下去。
重活一世,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吃完半个窝头,稍微有了一点力气,苏晚卿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慢慢梳理着脑海中的记忆。
这里是大靖朝,一个历史上没有记载的朝代,地处偏远的青溪县,下辖青山村,就是她现在所在的地方。
村里大多是靠天吃饭的农民,家境贫寒,苛捐杂税繁重,日子过得都不富裕。
苏家更是村里的贫困户,家里只有几亩薄田,收成不好,粮食常年不够吃,这也是苏老太格外刻薄、把粮食看得比命还重的原因。
原主爹苏老实,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懦弱愚孝,凡事都听苏老太的,在家中没有半点话语权。
而原主,因为是女儿,又性子懦弱,成了全家人的出气筒。
这次淋雨高烧,若是没有她重生过来,原主恐怕早就已经死了,悄无声息,如同路边的野草一般,无人在意。
想到这里,苏晚卿心中一阵唏嘘。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她占了原主的身体,就一定要替原主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好,摆脱这些极品亲戚,活出个人样来。
可眼下的困境,却让她一筹莫展。
身体虚弱不堪,家徒四壁,没有粮食,没有银钱,还有一群虎视眈眈、随时会过来磋磨她的极品家人。
她该怎么办?
就在苏晚卿满心焦虑、思索着出路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像是有一股微弱的暖流,从眉心缓缓流淌下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苏晚卿心头一动,下意识地闭上双眼,集中意念。
下一秒,眼前的场景骤然变换!
原本破败狭小的土坯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约莫半亩地大小的空间。
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清新好闻的草木香气,空气清新得如同雨后山林,让人精神一振。
空间中央,有一口小小的泉眼,泉水清澈见底,汩汩地冒着泉水,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泉水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莹光,一看就非同寻常。
泉眼旁边,是一片黝黑肥沃的土地,土质松软,看起来养分十足,与外面贫瘠的黄土地截然不同。
除此之外,空间里再无他物,却干净整洁,灵气充沛。
苏晚卿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空间?
灵泉?
这是……传说中的随身空间?!
她竟然也有金手指?!
作为一个看过无数小说的现代美食博主,苏晚卿对这种剧情再熟悉不过,无数小说里的主角,都是靠着随身空间,逆袭人生,发家致富!
难道,这是老天给她重活一世的补偿?
苏晚卿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集中意念,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脑海中的空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可以随意进出这个空间,意念一动,就能看到空间里的一切。
那口灵泉,似乎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只是看着,就让她原本虚弱疲惫的身体,舒服了不少,连头晕的症状都减轻了许多。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这灵泉,会不会能治好她的病?
苏晚卿的心跳骤然加速,眼神中燃起了强烈的希望。
她的身体,是她目前最大的软肋,只有养好身体,她才能有资本反抗,有能力活下去。
而这个突然出现的随身空间和灵泉,无疑是她绝境中的唯一曙光!
就在她准备再次进入空间,仔细探查灵泉的妙用之时,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一道阴冷刻薄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好啊你个小贱人!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偷偷藏吃的就算了,现在还敢闭着眼睛偷懒!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苏老太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脸幸灾乐祸的张翠花,两人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锁定了床上的苏晚卿。
而苏老太的手里,赫然拿着一根粗壮的木棍,眼神阴鸷,显然是真的动了怒,想要狠狠教训她一顿!
苏晚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刚发现空间的秘密,身体还极度虚弱,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这一次,苏老太是真的打算下狠手了!
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