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中谋划
京城的雪,下了整整一夜。
醉仙楼的后院,暖阁内炭火正旺,却驱不散沈青梧眼底的寒意。她坐在案几前,手里把玩着一柄小巧的银剪,修剪着烛芯。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主子,宫里的口谕是虚惊一场。”影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传旨的是太后身边的老掌事,只问了问您近日的起居,赏了些绸缎便走了。倒是刑部那边,动静不小。”
“说。”沈青梧吹灭了剪下的烛花,淡淡道。
“周文渊去了大狱。”影递上一份密报,“他是来替李林甫探风的。这人原本是李林甫的门生,因擅长钻营,被安插进了户部管账。他虽无实权,却是李林甫最信任的‘账房先生’。”
沈青梧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周文渊。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十年前将军府倒台,抄家的清单就是此人一手经办的。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贪财怕死,却又有几分小聪明。李林甫派他来,一是为了试探王坤是否可靠,二也是为了把这颗“脏棋”提前处理干净。
“王坤呢?”沈青梧问。
“王坤……”影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他还是老样子,在天字号死牢里苟延残喘。十年前他是刑部侍郎,主审了将军府一案。如今十年过去,他早已被磨成了惊弓之鸟。”
沈青梧闭了闭眼。
王坤,字子厚。当年也是科举出身的清流,只因仕途不顺,被李林甫抓住了把柄,逼迫他构陷父亲。他本性懦弱,为了保全家族,竟真的成了那支写下冤假错案的笔。
如今,这把柄成了他唯一的保命符。
“主子,我们要动手除掉周文渊吗?”影请示道,“他若见了王坤,恐怕会起变故。”
“除掉他?”沈青梧冷笑一声,“杀了他,李林甫只会再派一个更难缠的人来。我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心’。”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地图上,刑部大狱的位置被标记了一个红点。
“影,你去放出风声。就说……王坤手里有一本当年的审讯手记,记录了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这手记,已经被‘夜莺楼’截获了。”
影一愣:“主子,那是假的吧?王坤那种胆小鬼,怎敢留手记?”
“他不敢,但他有个早逝的夫人敢。”沈青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王坤对他夫人情深义重,当年夫人劝他不要助纣为虐,他不听,夫人愤而自尽。这些年,他把所有悔恨都写在了日记里,藏在了狱中床板的夹层中。我前些日子,让狱卒换了床板。”
影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暗叹主子的手段。这哪里是做情报的,分明是把人心的褶皱都翻了个底朝天。
“那这手记……?”
“手记是真的,内容也是真的。”沈青梧转身,从案几上拿起一个密封的油纸包,“这里面不仅有王坤构陷忠良的供词,还有李林甫当年给他的每一笔银钱往来。你把它送去给二皇子。”
“二皇子?”影更疑惑了,“二皇子不是李林甫的女婿吗?他怎会帮我们?”
“因为利益。”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李林甫把持朝政多年,二皇子早就想取而代之。如今李林甫丧子,正是人心惶惶之时。若是二皇子知道,他的岳父不仅贪墨了军饷,还留着这么大的把柄在别人手里,你说,他会怎么做?”
影恍然大悟:“主子是想让他们狗咬狗!”
“正是。”沈青梧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另外,再抄录一份副本,送去给七皇子。告诉他,这情报,值五千两黄金。”
影领命而去,身形消失在风雪中。
沈青梧独自留在暖阁,看着窗外的飞雪,心中却并不平静。她不是不想杀李林甫,而是不能。李林甫是当朝宰相,更是二皇子的岳父,若是李林甫倒了,二皇子势必会扶持新的势力,朝堂依旧乌烟瘴气。
她要的,是让这对“翁婿”反目,让朝堂内斗,直到他们露出最大的破绽。
这才是“夜莺楼”的生存之道——不站队,只贩卖真相。
风雪更大了,几乎要封住醉仙楼的门窗。
沈青梧刚送走影,正准备整理一下思绪,窗棂忽然被轻轻叩了三下。
不是影的暗号。影敲的是两下。
沈青梧警觉地站起身,袖中滑出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
“咔哒。”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风雪夹杂着寒气灌了进来。一只洁白修长的手伸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银票。
沈青梧看着那张银票,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天字号”的银票,面额是一万两。这种银票,全京城只有七皇子萧景珩手里有。据说,这是他私库里的钱,专门用来买“独家情报”的。
“沈姑娘的情报,果然值钱。”
萧景珩的声音从窗外的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那本王坤的日记,我也很感兴趣。不过,我出价一万两,买你手里那份‘原件’。”
沈青梧握着刀柄的手松了松,却没有收回去。她隔着半开的窗户,能隐约看到外面树影下站着的那个修长身影。
“七皇子被禁足在府中,消息却还是这么灵通。”沈青梧冷声道,“既然殿下知道了,不如猜猜,我卖给二皇子的价格,和卖给殿下的价格,哪个更高?”
黑暗中,萧景珩轻笑一声,似乎对她的戒备毫不在意:“自然是卖给本王的价格更高。因为二皇子只能看到王坤的供词,而本王……能看到沈姑娘背后的布局。”
他将那张银票推得更深了些,几乎要贴在沈青梧的刀刃上,“这是定金。我要知道,李林甫接下来会做什么。”
沈青梧看着那张银票,心中权衡。
萧景珩这是在试探她,也是在向她示好。他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不管你背后有多少买家,只要你愿意跟我合作,我的筹码,永远最丰厚。
“七皇子好大的手笔。”沈青梧伸手,指尖夹住那张银票,迅速收回袖中,“不过,夜莺楼的规矩,情报只卖给出价最高的人。殿下若是想知道,不妨去问问二皇子,或者……去问问李林甫自己。”
她作势要关窗户。
“等等。”萧景珩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玩味,“沈姑娘,生意不成仁义在。本王倒是有个建议,或许能帮你省去不少麻烦。”
沈青梧动作一顿:“殿下请讲。”
“李林甫那只老狐狸,最是多疑。你若同时把情报卖给二皇子和我,他迟早会查到‘夜莺楼’头上。”萧景珩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不如……你把卖给二皇子的那份假情报,稍微改几个字,让他以为是我在背后搞鬼。这样一来,二皇子为了抢功,必定会先对李林甫发难。”
沈青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个萧景珩,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他这是要借她的手,挑起二皇子和李林甫的内斗,而他自己则坐收渔利。
“殿下这算盘打得倒是响。”沈青梧冷笑,“若是我按你说的做了,二皇子事后发现被骗,岂不是要把账算在‘夜莺楼’头上?”
“所以,你需要本王的庇护。”萧景珩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隔着窗户扔了进来,“拿着这个。若是二皇子敢动你的人,就是动本王的人。”
沈青梧接住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这是七皇子的“暗卫令”,见令如见人。
“七皇子这是在招揽我?”沈青梧挑眉。
“不,”萧景珩的声音低沉下来,“这是在做交易。你帮我对付李林甫,我保你‘夜莺楼’平安。怎么样,这笔生意,比卖给二皇子那点碎银子,划算多了吧?”
沈青梧看着手中的令牌,心中权衡。
萧景珩,你想入局?那就要守我的规矩。
“成交。”沈青梧将令牌收起,“不过,下次谈生意,殿下还是走正门吧。翻墙这种事,不太符合您的身份。”
“沈姑娘说得是。那……下次见。”
沈青梧关上窗户,隔绝了风雪,却关不住心中翻涌的波澜。
她走到案几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
“影!”她对着门外轻喝。
暗处,影的身影再次浮现:“主子。”
“把卖给二皇子的那份情报,按七皇子说的改一下。”沈青梧眼神冰冷,提笔蘸墨,“另外,告诉二皇子,这情报……是七皇子‘不小心’泄露给我们的。”
“是!”
沈青梧看着笔尖的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朵黑色的花。
李林甫,二皇子,萧景珩。
你们慢慢玩。这京城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