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季葡萄架下初遇惊鸿(1-2))

烽烟旧梦第一季第一集葡萄架下,初遇惊鸿(1-2)

民国十七年,津门入夏的风总带着黏腻的暑气,周家老宅的葡萄架爬得满墙都是,绿叶子遮了半院阴凉,紫莹莹的葡萄串垂下来,晃得人眼馋。

周园园蹲在架下,怀里抱着个粗陶碗,碗里是刚蒸好的桂花糕,甜香混着葡萄的清味,飘得满院都是。她今年十五,脸蛋圆乎乎的,胳膊腿儿也带着点软肉,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是周家捧在手心里的小丫头——性子开朗得像小太阳,见谁都笑,见了流浪猫都要分半块糕,唯独怕两样东西:一是督军府的沈砚辞,二是傅家刚回国的傅景深。

“园园,慢些吃,别噎着。”周夫人从屋里出来,拿着帕子给她擦嘴角的糕屑,“你爹说沈督军要来,待会儿规矩些,别毛手毛脚的。”

周园园手里的桂花糕“咔嗒”咬碎半块,腮帮子瞬间鼓成了小仓鼠,眼睛也瞪圆了:“沈、沈督军?”

就是那个手握津门兵权、年纪轻轻就坐上督军之位,杀人不眨眼、冷得像冰坨子的沈砚辞?

她从小就听家里人说,沈督军十八岁从军,一路打上来,军装领口永远扣得严实,眼神扫过来能冻死人,津门的商户见了他都要抖三抖。上周她去码头送东西,远远瞥见他站在军车上,一身笔挺的深绿军装,肩章上的金星亮得刺眼,那股子杀伐气隔着半条街都能压得人喘不过气,她当场就躲进了货堆里,半天没敢出来。

“怕什么?”周夫人嗔她一眼,“沈督军是来谈军需补给的,咱们周家是正经商户,又不欠他什么。”话虽这么说,周夫人的语气里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津门谁不知道,沈砚辞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霸道得不讲半分道理。

周园园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碗里,缩在葡萄架最里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叶子里。她微胖的身子挤在藤蔓间,绿叶子盖了满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小松鼠。

没过半柱香,院门外就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不是周家常用的小轿车,是沈督军那辆黑色的军用轿车,轮胎碾过青石板路,声音沉得像敲在人心上。

周老爷亲自迎出去,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沈督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周园园扒着葡萄藤往外看,一眼就撞进沈砚辞的眼睛里。

他刚从车上下来,没戴军帽,墨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军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面是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紧实的胳膊。他个子很高,站在那里像棵挺拔的青松,周身的气场压得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没什么温度,扫过周老爷,扫过院子,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葡萄架下缩着的周园园身上。

周园园的心跳“咯噔”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手里的粗陶碗差点没拿稳。

他的眼神太沉了,像结了冰的深潭,没有半分笑意,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看得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地又往藤蔓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叶子堆里。

沈砚辞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两秒,没说话,只是收回视线,跟着周老爷往正屋走,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那是……小女周园园,年纪小,不懂事,督军别见怪。”周老爷赶紧解释,后背都浸出了汗——沈督军的眼神,太有压迫感了。

沈砚辞“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却让周老爷松了口气。

周园园扒着藤蔓,看着他的背影,心还在怦怦跳。他身上的味道很特别,不是寻常商户的脂粉味或铜臭味,是硝烟混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有点军装布料的浆洗味,冷硬得让人不敢靠近。

她拍了拍胸口,刚松了口气,正想把碗里的桂花糕拿出来再吃一块,就听见正屋传来周老爷的声音:“园园,过来给沈督军奉茶。”

周园园的手一顿,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

躲不过去了。

她磨磨蹭蹭地从葡萄架下钻出来,头发上沾了两片绿叶子,脸蛋红红的,端着茶盘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茶盘里是刚泡好的碧螺春,热气袅袅,她低着头,一步步往正屋走,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

正屋的八仙桌旁,沈砚辞坐在主位,周老爷陪在一侧。他没看茶,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皮质手套蹭着木质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周园园走到桌前,不敢抬头,小声说:“沈、沈督军,请用茶。”她伸出手,想把茶杯递到他面前,可指尖刚碰到茶杯,就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吓得手一抖——

“哗啦”一声,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大半都泼在了沈砚辞的白衬衫上,湿了一大片,热气瞬间晕开。

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老爷的脸“唰”地白了,赶紧站起来:“督军恕罪!小女不懂事,我……”

周园园吓得脸都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里的茶盘“啪嗒”掉在地上,茶杯碎了一地。她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坐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沈督军,我错了……”

她以为沈砚辞会发火,会像传说中那样,冷着脸下令把她拖出去,甚至更糟。

可预想中的怒火没有来。

沈砚辞垂眸,看着自己衬衫上的茶渍,又抬眼,看向面前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掉下来的小姑娘。

她脸蛋圆圆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微胖的身子缩着,头发上还沾着片绿叶子,看起来又笨又可怜。

他的喉结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原本紧绷的下颌线,竟悄悄松了半分。

周老爷还在赔罪,沈砚辞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低沉,却没了刚才的冷硬,反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无妨。”

他没看周老爷,目光依旧落在周园园身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微颤的鼻尖,看着她手里攥着的、沾了茶水的桂花糕,淡淡开口:“笨手笨脚。”

语气里没有责备,甚至带着点极淡的、旁人听不出来的纵容。

周园园愣了一下,眼泪挂在睫毛上,没掉下来。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砚辞没再理她,抬手解了衬衫的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对周老爷说:“谈正事吧。周家的军需补给,按之前说的办,三日后,我要看到第一批货。”

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冷硬,仿佛刚才那句“笨手笨脚”,只是周园园的错觉。

周老爷赶紧应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沈督军没追究,已是万幸。

周园园还站在原地,看着沈砚辞的侧脸,心跳得更快了。他没骂她,没罚她,甚至……好像没生气?

可她还是怕,怕他的冷,怕他的眼神,怕他身上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气场。

她蹲下身,慌慌张张地捡地上的茶杯碎片,手指被碎瓷划了一下,渗出血珠,她也没敢吭声,只想赶紧捡完,赶紧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汽车的声音,比沈砚辞的车更轻快,是辆白色的洋车。

“哟,这是怎么了?”

一道清润却带着点阴鸷的声音响起,周园园抬头,看见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院门口。

男人年纪和沈砚辞差不多,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里捏着根文明棍,一身贵气,却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是傅景深。

津门新贵傅家的少爷,刚从国外回来,手段狠戾,腹黑多疑,生意场上从不留余地,津门的人都说,傅景深笑的时候,就是要算计人的时候。

周园园也怕他。

傅景深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扫过周园园沾了茶水的手,最后落在沈砚辞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沈督军也在?倒是巧了,我来找周老爷谈笔生意。”

他走到周园园面前,蹲下身,看着她手指上的血珠,语气轻佻:“周小姐这是怎么了?给沈督军奉茶,还把自己弄伤了?”

他的手指刚要碰到她的手,周园园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攥紧了手指,躲到周老爷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看着他。

傅景深的手顿在半空,眼里的笑意淡了点,多了点探究的意味。他看向沈砚辞,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瞬间迸出看不见的火星。

沈砚辞的脸色沉了下来,原本就冷的眼神,更添了几分寒意。

傅景深却不怕,反而笑着站起身:“沈督军,跟个小姑娘置气,未免失了身份。”

沈砚辞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周园园缩在周老爷身后,看看沈砚辞,又看看傅景深。

一个霸道冷硬,像冰;一个腹黑阴柔,像雾。

她夹在中间,手里的桂花糕没了甜味,手指的伤口还在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真是糟透了。

葡萄架上的葡萄晃了晃,掉下来一颗,砸在周园园的脚边。

她的乱世情劫,从这颗滚落的葡萄开始,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一季第二集:双煞登门,步步紧逼

茶水泼身的慌乱还没散,周家正屋的气氛已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沈砚辞坐在主位,衬衫上的茶渍晕开浅褐印记,他却半点不在意,指尖依旧轻叩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周老爷的心尖上。傅景深则随意倚在侧椅,白西装一尘不染,手里转着枚银质怀表,目光却总若有似无地扫向屋角——周园园正蹲在那里,攥着块帕子按手指的伤口,圆脸蛋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傅少爷倒是消息灵通。”沈砚辞先开了口,声音没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周家的军需补给刚定,你就来谈生意,倒是会挑时候。”

傅景深笑了,怀表“咔嗒”合上,抬眼时眼底没半分温度:“津门的生意,向来是能者得之。沈督军管你的兵,我做我的买卖,井水不犯河水——除非,督军想连商界的事也一并管了?”

话里的挑衅直白得很。沈砚辞掌军权,傅景深握财权,两人本就明争暗斗,如今在周家撞个正着,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让半分。

周老爷夹在中间,赔着笑打圆场:“两位爷,都是生意,都好说……园园,还不去换身衣服,再泡壶新茶来。”

周园园如蒙大赦,赶紧起身,低着头往屋外走,后背却仍能感觉到两道目光——一道冷得像冰锥,一道沉得像潭水,死死黏在她身上,让她脚步都发飘。

刚跨出正屋,胳膊突然被人拽住。

她吓得一哆嗦,回头撞进傅景深似笑非笑的眼睛里。他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白西装的袖口蹭过她的手腕,温度烫得她想缩手。

“周小姐,手没事吧?”傅景深低头,目光落在她攥着帕子的手指上,语气听着关切,眼神却带着探究,像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物件,“沈督军脾气硬,你别怕他,往后有什么事,找我便是。”

周园园往后挣了挣,小声道:“谢、谢谢傅少爷,我没事。”她怕极了他这副笑里藏刀的模样,比沈砚辞的冷更让她心慌——沈砚辞的凶是摆在明面上的,傅景深的算计,却藏在骨头里。

傅景深没松手,反而指尖轻轻擦过她沾了茶渍的衣角:“听说周小姐喜欢桂花糕?我那儿有国外带回来的糖霜桂花糕,比家里的甜,改日给你送来。”

“不用了!”周园园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上门框,“我、我还有事,傅少爷请回吧!”说完,转身就往自己的小院跑,像只被追急了的兔子。

傅景深看着她慌不择路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阴鸷。有意思,这小丫头怕沈砚辞,也怕他,倒真是块难啃的软玉。

正屋这边,沈砚辞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指节捏得发白。等傅景深回去,他抬眼看向周老爷,语气冷得掉渣:“周家的货,三日后必须到督军府,晚一刻,唯你是问。”

“是是是,一定准时!”周老爷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分异议。

沈砚辞起身,军靴踩过地面,发出沉实的声响。路过院角的葡萄架时,他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架下那半块被踩扁的桂花糕上——是刚才周园园慌里慌张掉的。

他没说话,转身出了周家大门。黑色军用轿车驶离的瞬间,后座的沈砚辞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茶水泼上时,那小姑娘慌里慌张带起的、淡淡的桂花甜香。

周园园躲在自己的小院里,半天没敢出来。手指的伤口不深,却火辣辣地疼,她趴在桌上,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眶,越想越委屈。

好好的桂花糕没吃成,还泼了督军一身茶,得罪了两个煞神,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正嘀咕着,院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姐,傅少爷派人送东西来了!”

周园园心里一紧,赶紧出去。只见傅家的佣人拎着个精致的食盒站在门口,笑着说:“周小姐,我们少爷说,这是给您的赔罪礼,还有治手伤的药膏。”

食盒打开,里面果然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糖霜桂花糕,还有一小盒进口的伤药膏,香气扑鼻,看着就诱人。可周园园看着,却半点胃口都没有——傅景深的东西,哪是那么好拿的?

“我不要,你拿回去吧。”她摇摇头,想关院门。

佣人却笑着把食盒塞进来:“小姐,我们少爷吩咐了,东西必须送到您手里,您要是不收,我们回去没法交代。”说完,放下食盒就走了。

周园园看着地上的食盒,犯了难。扔了吧,可惜;收了吧,又怕傅景深再来纠缠。

正纠结着,院门外又传来动静。这次不是脚步声,是汽车引擎的声音——沈砚辞的车!

周园园吓得赶紧把食盒藏到桌下,躲进里屋,扒着门缝往外看。

沈砚辞竟然去而复返了。

他没进小院,就站在葡萄架下,军靴碾过地上的碎瓷片,目光扫过小院,最后落在里屋的门缝上——他知道她在里面。

周老爷跟在后面,满头大汗:“督军,您还有什么吩咐?”

沈砚辞没看他,朝身后的卫兵抬了抬下巴。卫兵立刻上前,手里拎着个更大的食盒,还有一个药箱。

“给她的。”沈砚辞的声音隔着院门传进来,清晰得很,“伤药膏,还有……桂花糕。”

周园园扒着门缝的手一顿。

卫兵把食盒和药箱放在院门口,沈砚辞没再多说,转身就走。军靴踩过青石板的声音渐渐远去,黑色轿车再次驶离周家。

周老爷看着院门口的东西,又看看里屋躲着的女儿,叹了口气——这两位爷,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周园园等了半天,确定沈砚辞走了,才敢出来。院门口的食盒比傅景深的更精致,打开一看,里面是刚出炉的热桂花糕,还冒着热气,香气比傅家的更浓,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周家厨房的味道。药箱里,除了伤药膏,还有纱布、碘伏,样样齐全。

她蹲在地上,看着两盒桂花糕,一盒冷的,一盒热的;一个来自腹黑多疑的富家少爷,一个来自霸道无情的军阀。

手指的伤口还在疼,可心里却乱得更厉害。

她怕沈砚辞,可他却记得她爱吃桂花糕,还给她送药;她怵傅景深,可他也巴巴地送来了点心和药膏。

这两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正想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笑声。

周园园抬头,只见一个穿着旗袍、妆容艳丽的女人站在门口,眼神阴毒地盯着她——是柳如眉。

柳如眉是前清遗老柳大人的女儿,心高气傲,一直爱慕沈砚辞,却连沈砚辞的正眼都没得到过。刚才沈砚辞来送东西,她全看在了眼里。

“周园园,你可真有本事。”柳如眉走进小院,高跟鞋踩得地面“哒哒”响,语气里满是嫉妒与恶意,“既能勾着傅景深,又能让沈督军亲自送东西,你这微胖的身子,倒是藏了不少狐媚本事!”

周园园吓得往后缩,攥着衣角小声说:“柳小姐,我没有……”

“没有?”柳如眉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推了她一把,“没有你敢泼沈督军茶?没有他会给你送桂花糕?我告诉你周园园,沈督军是我的,你别想攀高枝!从今天起,我不会让你好过!”

周园园被推得一个趔趄,摔坐在地上,桌下傅景深送的食盒被撞翻,桂花糕撒了一地。

她看着撒落的糕点,又看着柳如眉阴毒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怕沈砚辞,恐傅景深,现在又多了个天天找事的柳如眉。

她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啊?

葡萄架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叹气。周园园坐在地上,抹着眼泪,心里又怕又委屈,却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砚辞的占有,傅景深的算计,柳如眉的刁难,像三张无形的网,正一步步朝她收紧,把她困在了这烽烟四起的津门旧梦里。

(第一章第一季第一集和第二集结束感谢收看收听请看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