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世
这间屋子不大,家里被收拾的十分整齐,一看就是被主人家用心收拾过的。
云阿只是打算在这里借住几日,没有想要打乱人家屋子的想法,于是只找了个墙根的地方将板车停好,打算这几日就睡在板车上。
板车被她用心地加固过,外表看着破破烂烂,实则十分稳固,棚子里不仅能遮风挡雨,还铺着柔软的干草。
云阿已经提前试过很多次,是很舒服的,干草都是她一根根挑选过的,没有任何异味。
掀开板车上的两个竹筐子一看,里面塞满了冰冻的野菜团子,一大袋子白面,还有剁得整齐的猪排骨。
云阿点点头,都是她爱吃的,这些食物也够她吃到出城那日了。
不算白搭那老女人一程。
这地方是她转了这么久精心挑选的一处,处在上京城的贫民区和富人区中间。
四周没有高大的建筑物,便于她收集情报,观察环境。
云阿坐在房顶上,目光看向隔着两条街外的那条宽敞整齐的朱雀大街,心中有些微微的激动。
她没想到重生这么神奇的事情能发生在她身上,在一个一无所有、被所有人厌弃的人身上。
放了那把火后她在他们约定好的地方等了很久,却始终没能等到他回头告诉自己他的名字,反而亲眼看着他被大火吞没。
虽然早就知道他在骗她,但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抽痛。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在放完火后立刻冲进去,死死拽住他的手,叫他不得不说出名字好了。
想到那人,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云阿的目光牵引向夕阳落下的方向。
一个身骑高头大马的少年突然撞进云阿的视野里,夕阳留下的余晖给他身上的大氅镀上金光。
会是他吗?
强烈的光线让云阿眼前发黑,但是她依旧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模糊不清的身影。
期待着少年能转过身来,让她看清那人的脸。
但是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道路两旁避开的人群又再次回到他们原来的路线,将云阿的视线遮挡的严严实实。
“啧。”
云阿不耐烦地将冷冰冰的野菜团子咽下,拍了拍手上留下的冰碴子。
不能着急,上京城不像别处,这里高手如云,依她现在这副瘦弱的身体,还不足以能在吃人的地方保全自身。
这一世她不能再像前世那般鲁莽,她得先护好自己这条小命,才能帮到恩人。
云阿从房顶一跃而下,野菜团子可以直接吃,但是白面和排骨都得加工一下才行。
借用了这户人家的厨房,点起火,将排骨架在火上烤。
新鲜的猪肉怎么做都能香掉人的舌头,云阿屈起手指扣了扣排骨表面的黑壳,等到不烫嘴就直接自信地喂进嘴里。
呕!
黑壳之下的肉居然还是生的!
算了,总比和野狗抢食物强一点。
云阿无语,但也只能将这半黑半红的肉吃了。
吃完一顿,将厨房顺手收拾干净,云阿躺在板车上,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她前世是在五年后的一家青楼里遇到他的,那时候的他不仅双腿残疾,面部被人划到面目全非,红纱之下的身体也是遍布伤痕。
整个人瘦骨嶙峋,早就没了人样,却死不了。
她那时候只是个四处讨食的流浪儿,躲在阴暗角落里舔舐身上的伤口时偶然之间看见了靠在窗边的他。
华丽巍峨的楼宇,里面的灯火即使是到了半夜三更也不会熄灭。
温暖的光辉从窗户里透出来,吸引着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野兽。
她看出来那人想死,于是走到窗下,悄悄问他能不能把他身前的馒头给她,就当是行善事了。
第一次,那人没理她,第二次,也没理她,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有一天她拖着疲倦的身躯,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大白馒头从天而降,砸到了她的手里。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极快地将食物塞进了嘴巴里。
甜滋滋的白面馒头入口,她终于有力气抬起头,看到就是那样一双空洞的眼睛。
那人虽然给了她食物,但是对于自己的遭遇却只字不提,无论她怎么问都不肯说。
她最后也只是从好不容易撬开的话题里七零八落地拼凑出他原先是生活在上京城里的贵人,后来犯了错被流放到那处。
而流放的时间,大概就是这几日了。
关于上京城她知道的不多,但是流放的犯人可是见过不少。
基本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少的伤,想起上一世他双腿残疾,她特地准备了这个板车,到时候就可以拉着他走了。
她现在虽然还只是个营养不良的小乞丐,但有了上一世的经验,保护他不再沦落到上一世的结局肯定有法子的。
也不知这背后的人到底是和他有多大仇,以往那些流放的人到了流放地最多也不过是干最苦的活计,没有人是像他那般被直接丢进青楼里的。
进了青楼,无论男女,都活得生不如死,偏偏又求死不能。
就算这一世她不能带他逃离青楼,那也能在他被带进青楼前,杀了他,让他解脱。
云阿盘算了一番,自己现在只需要等着流放的队伍出现,就能找到他了,赶了很久路的云阿再也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上京城,裴府,裴慕清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看着眼前这熟悉的房间,他不可置信地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剧烈的疼痛感传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不是梦,他居然重生了,但是太晚了,裴家已经入了圈套,父亲被害,阿远也已经被骗了回来。
今夜过后,将军府通敌、全家流放的圣旨就会来临。
为什么?为什么要他再次经历这一切,眼睁睁看着亲人再度一个个从他身边消失。
裴慕清看着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心里竟然升起一股想要一把火烧了这里的想法,至少这样,他们一家还能葬在一起,不用受尽折辱而死。
他死死握着手,指甲掐进手心,平日里总是清冷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怨恨。
“兄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父亲会突然身亡?”
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闯进来。
裴慕清看着面前和他长相有八分相似的少年,心跳得极快,“阿远,接下来,你仔细听我说……”
至少,这次能保住弟弟一条命。
也不枉他重生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