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神兽回笼
行李箱大敞着躺在地板上。
海岛带回来的阳光气息还有那些黏糊糊没羞没臊的甜蜜正随着敞开的箱口丝丝缕缕地往外逸散，迅速被家里带着点灰尘味道的空气稀释。
傅雪坐在地毯上，盯着掌心一枚半个巴掌大的粉色贝壳发着呆。
海水把它打磨得温润光滑，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在客厅顶灯下泛着柔和的珠光。
这个贝壳是在某个不知名的野沙滩上捡的，当时沈烛南蹲在她旁边，用他那双拿惯了枪械拆得了炸弹的手仔仔细细地帮她把贝壳缝隙里的沙砾冲洗了个干干净净。
“沈队长，”她晃了晃手里的贝壳，“这算不算你私藏证物啊？未经许可，擅自夹带离岛。”
沈烛南正忙着从他那黑色行李箱里往外拿东西，他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指尖那抹柔和的粉上，又顺着她的手臂滑到她带着笑意的眉眼。
“是，”他应了一声，尾音微微拖长，“物证编号FS001，永久扣押。”
那眼神像带着钩子，无声无息地就把傅雪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关于夕阳沙滩的旖旎回忆给勾了出来。
她脸颊有点发烫，正想回嘴扳回一城——
“嗡——嗡嗡嗡嗡嗡——”震动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沈烛南手机的未接来电的通知和微信消息密密麻麻争先恐后地挤满了整个屏幕，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叠加。
“王队未接来电（16）”
“技术科小夏未接来电（9）”
“紧急！连环案收尾会议提前！”
“沈队！嫌疑人翻供了！”
“市局领导问结案报告什么时候能交？”
“媒体那边压不住了，要求开案情通报会！”
空气里那点残存的海岛慵懒和甜蜜调情就这样脆生生地碎了。
沈烛南脸上的那点松弛瞬间消失无踪，眉峰一蹙，他几步跨过去，一把抄起那还在疯狂蹦迪的手机。
指尖划开屏幕的瞬间，周身的气场已然沉凝下来，恢复了傅雪最熟悉的那种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沈队”模式。
他对着手机那头言简意赅：“知道了，材料发我邮箱。”
与此同时，傅雪放在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也叮咚叮咚地开始响个不停，邮箱图标上的红色数字正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发件人：王主任。
主题：小傅，海岛逍遥够了没？深度稿呢？！
内容：祖宗，玩归玩，稿子不能飞啊！台长亲自过问了！另外，下周专题策划会，你主笔的框架赶紧发我！校对那边催你三校稿催到我这了！看到速回！速回！速回！
社会新闻部工作群（99+）
@傅雪傅姐！江湖救急！你之前跟的那个村项目村民堵厂门口了，闹大了！现场视频发你，求支援！
@傅雪傅姐，下周人物专访的提纲您看了吗？嘉宾团队催了……
@傅雪傅姐，实习生写的会议纪要，王主任说让你最后把关……
傅雪看着那满屏的“@傅雪”，只觉得刚下飞机时那种轻飘飘的幸福感咻地一下被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顶，让她瞬间有点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交换一个眼神。
沈烛南已经拿着手机大步走向书房，边走边对着电话那头快速下达指令：“通知专案组所有人，半小时后开线上会议，技术科把翻供那段审讯录像调出来，宣传科拟个通报会初稿，发我看。
“另外，让王磊把现场勘查的补充报告……”书房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隔绝了后面的话语。
傅雪叹了口气，甩甩头，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到客厅另一角的沙发前坐下，噼里啪啦的敲击声瞬间打破了客厅的寂静。
“王主任，稿子在路上，新料收到，马上看！”
“专题框架稍后发，校对稿今晚搞定，堵厂门的视频给我。”
她手指翻飞，在部门群里快速回复，然后点开那个村民堵厂门的视频链接。
客厅里只剩下两种声音：书房隐约传来的沈烛南低沉而快速的电话交谈声，以及客厅角落里傅雪指尖敲击键盘发出的密集如雨点般的噼啪声。
时间在键盘声和低语声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浅蓝染上暮色，最后沉入墨黑。
傅雪不知道自己续了多少杯咖啡，只觉得舌尖发苦，太阳穴的跳动越来越清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开始有些模糊重影。
她用力眨了眨眼，端起杯子想再喝一口提神，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她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厨房岛台，拿起咖啡壶，壶身温热，里面的液体却只剩浅浅一层底。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清洗咖啡壶，重新磨豆子。
水声哗哗，她有些放空地等着咖啡机重新工作。
鬼使神差地，她端着水杯，放轻脚步走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透出一道暖黄的光，她悄悄推开一点缝隙。
沈烛南背对着门口，坐在书桌前，他一手撑着额头，拇指和中指用力地揉按着两侧的太阳穴。
手肘下压着一份摊开的卷宗，另一只手还握着鼠标，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监控录像截图。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下带着明显的青影，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凝重。
她推开门无声地走进去，咖啡的香气似乎惊动了他，他揉按太阳穴的动作顿住，没回头。
傅雪走到他身后，将温热的咖啡杯轻轻放在他手边空着的地方，然后她伸出双手，指尖轻轻搭上他紧绷的肩颈肌肉。
沈烛南的身体一顿。
傅雪没说话，继续用指腹找准他肩胛骨上方那块硬得像石头的肌肉，开始用适中的力道缓缓揉按打圈。
沈烛南的肉比她要厚很多，她不得不要拿出按摩自己十倍的力气来和他的肌肉较劲。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紧绷的肌肉在她的按压下一点一点地松懈下来。
沈烛南一直绷着的后背也终于微微放松，向后靠进了椅背里。
过了片刻，他忽然抬起手，精准地覆上了她搭在他肩上的手背。
他的掌心温热，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拉着她的手凑到唇边。
一个干燥而温热的吻轻轻印在了她的手背上。
随即，他便松开了手，重新握住了鼠标：“快好了。”
回到客厅，她灌了一大口刚煮好的咖啡，重新扑到电脑前，对着那篇亟待校对的稿件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当傅雪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把邮件拖进王主任的邮箱点击发送后，她感觉自己已经抬不起眼皮，纯靠着肌肉记忆完成了最后的动作。
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
她拖着沉重的腿，一步一挪地走到客厅中央。
沈烛南也正好从书房出来，他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刚结束最后一个电话，眉宇间的凝重散去了些，疲惫感依旧很深。
两人在客厅中央相遇，视线对上，谁也没说话。
下一秒，傅雪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身体一歪，直直地朝着沈烛南倒了过去。
沈烛南手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捞进怀里，傅雪的脸颊撞上他温热的胸膛，满足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没了骨头的软体动物，彻底挂在了他身上。
沈烛南低头看了看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抱得更紧了些，半抱半扶地将她带到沙发边，两人一起重重地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客厅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沈烛南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傅雪能更舒服地窝在他怀里，他的目光落在她眼睑下方那片青影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一缕散落的发丝。
“明天开始，”他缓缓开口，“恢复正常作息。”
怀里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呜咽般的鼻音：“唔……”
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浓重的睡意，几乎是在应声的同时，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沉入了梦乡。
沈烛南维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怀里的人温热柔软，带着让他心安的气息，他埋首在她发间和她相拥着，这才感觉自己的神智恢复了一些。
他看了许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将熟睡的傅雪稳稳地抱了起来。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