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金屋藏娇
傅雪僵在原地,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沈烛南的表情,恨不得当场化作一缕青烟从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中彻底消失。
沈烛南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傅雪爆红的脸上,又扫过沙发上还在嗡嗡作响的手机。
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片刻后,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精准地捞起了那只还在制造噪音的手机。
他看了眼闭着眼睛装死的傅雪,缓缓将手机放到耳边:“她没事。”
不得不说,他这个举动的“降噪效果”显著,电话那头的冯暖所有的嚷嚷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抽气声,紧接着,电话被飞快地挂断了。
忙音响起,沈烛南面无表情地将手机递还给傅雪。
客厅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她死死盯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球勇气?早就灰飞烟灭了,她现在只想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药,”沈烛南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平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没揉开。”
傅雪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还……还要继续?!经过刚才那么一遭,他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要求继续擦药?!
沈烛南已经重新转了过去,将那片需要处理的淤伤再次暴露在她面前,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在湿漉漉的黑发间若隐若现。
傅雪看了眼那片淤伤,又看了眼他仿佛无事发生的侧影,一股莫名的混合着赌气和破罐破摔的情绪涌了上来。
擦就擦!谁怕谁!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那管药膏,挤出一大坨,再次将手指按了上去。
这一次,她不再小心翼翼,动作甚至带上了点发泄的意味。
沈烛南背对着她,沉默地承受着,只有偶尔传出来几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沉重呼吸声,和背上肌肉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空气重新变得黏稠而安静,只剩下药膏揉开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暧昧和尴尬在其中无声地拉锯,发酵。
不知过了多久,傅雪感觉手指都快揉得抽筋了,那片淤伤周围的皮肤也彻底揉得发热泛红,她终于停了下来,微微喘着气:“……应该可以了。”
沈烛南没说话,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他动作有些迟缓地站起身,走向一旁的卧室:“我去穿件衣服。”
傅雪看着他消失在卧室门后,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虚脱一样瘫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依旧滚烫。
几分钟后,沈烛南从卧室出来,身上套了件宽松的黑上衣,遮住了那片淤伤和精壮的线条,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些刚才那种极具冲击力的压迫感,至少可以让人直视了。
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帆布袋上:“草莓?”
傅雪这才想起自己带来的慰问品,脸颊又是一热,讷讷道:“嗯…刚买的,看着……挺新鲜。”
沈烛南不疑有他,他从帆布袋里拿出那盒洗得干干净净红艳欲滴的草莓,透明的塑料盒上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他打开盒子,拿起一颗饱满的草莓,却没吃,只是看着。
客厅暖黄的灯光下,鲜红的果实和他修长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的目光从草莓移到傅雪依旧泛着红晕的脸上,忽然开口:“为什么过来?”
就在她纠结之际,沈烛南的下一句话让她彻底愣住。
“问的小夏?”他平静地看向她,几乎是立刻切换到了审讯模式。
傅雪抬起头时,正好撞进他沉静的眼眸里,“呃…”理论上讲她该否认,却发现自己在他那双眼睛面前根本说不出任何谎话。
“我……”她垂下眼睫,“就是看看你伤得重不重。”说完,又觉得不够,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毕竟……你受了伤还去帮我挡了程丰达。”
她低垂的脑袋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映在沈烛南眼底,他没说话,只是拿起那颗草莓递到嘴边咬了一口。
鲜红的汁水沾染在他淡色的唇上,带来一种意料之外的反差感。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大大咧咧的男声:“老大!开门!给你送温暖来了!队里发的慰问水果,胖子我亲自给你送上楼!”
是那个板寸头王哥的声音,傅雪刚刚稍微平复的心情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刑警队的人?!要是被他们看到自己在这里……
她和沈烛南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沈烛南咀嚼草莓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一蹙,他看了一眼瞬间变成受惊兔子般的傅雪,又看了一眼门口。
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王哥粗嗓门的嚷嚷:“老大?不在家?不能啊,灯亮着呢!赶紧开门,这果篮死沉!”
沈烛南放下吃了一半的草莓,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目光扫过慌乱的傅雪,下巴朝卧室的方向微微一点,低声道:“进去,别出声。”
傅雪如蒙大赦,迅速躲进卧室,轻轻带上门,只留下一条细小的缝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外面是沈烛南走向门口的脚步声,然后时门锁打开的声音。
“哟!老大!真在家啊!怎么这么慢?”王哥的大嗓门涌了进来。
“有事?”沈烛南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冷淡。
“没啥事,就给你送水果。”王哥似乎挤了进来,脚步声在客厅响起,“嚯!老大你这儿还挺干净!不像胖子我那狗窝。”
“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沈烛南的声音带着逐客令。
“别啊老大,聊两句呗!你这伤咋样了?下午那小子看着瘦了吧唧,劲儿还挺大,还能跟你战两个回合。”王哥显然没打算立刻走人。
“没事。”
“那就好!诶?”王哥的声音忽然带上一丝疑惑,“老大,你桌上这草莓……看着不错啊!队里发的没这个好,你自己买的?”
傅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着门缝。
外面沉默了一秒。
“嗯。”沈烛南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可以啊老大,还挺会享受生活!”王哥嘿嘿笑了两声,脚步声似乎在客厅里转悠,“不过这包装看着不像你买的啊,咋还粉粉嫩嫩的。”
”傅雪:“!!!”
那个装草莓的透明盒子是她当时随手在水果摊拿的,确实带点淡粉色花纹。
“老大,你该不会是……”王哥的声音陡然变得兴奋和八卦起来,“金屋藏娇了吧?!谁啊?是不是上次酒吧那个亮片小富婆?!”
卧室里的傅雪脸差点一下子背过气去。
“胡说什么。”沈烛南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东西送到,滚蛋。”
“别啊老大!跟我还保密?不够意思了啊!”王哥显然不怕死,还在追问,“说说嘛,发展到哪一步了?人家都来给你送草莓了!啧啧,进展神速啊!”
“王磊。”沈烛南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你很闲?”
门外瞬间安静了,王哥似乎被这语气震慑住了,干笑了两声:“呃……那啥,水果放这儿了,老大你好好休息!我……我先撤了,队里还有事。”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后,关门的声音响起,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傅雪背靠着卧室门板,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外面客厅里一片寂静,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不知道沈烛南是不是还在外面。
几分钟后,卧室门被轻轻敲响。
门被推开一条缝,沈烛南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那个淡粉色花纹的草莓盒子。
他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眼神里似乎多了点无奈,“人走了。”
傅雪红着脸,低着头,从卧室里挪出来,根本不敢看他。
沈烛南把草莓盒子递还给她:“你的。”
两人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气氛比刚才更加微妙和尴尬。
王哥那番“金屋藏娇”和“亮片小富婆”的言论像无形的弹幕在两人之间滚动播放。
傅雪坐立难安,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她蹭地站起身:“那个…时间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沈烛南抬眼看她,没说话,也没阻止。
傅雪抓起自己的帆布袋快步走向玄关,手忙脚乱地换鞋,拉开门。
“傅雪。”沈烛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傅雪动作一顿,僵硬地回头。
沈烛南不知何时也走到了玄关,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看着她,目光深沉而复杂,是傅雪从未见过的眼神。
他指尖捏着一张熟悉的纯白色名片递到她面前,这次的名片上有了地址。
傅雪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又给她名片是什么意思。
沈烛南的目光在她写满困惑的脸上停留片刻:“下次想来,直接来。”
他停顿片刻,补充了一句:“不用找冯暖套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