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密道残卷,山外烽烟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林安安在狭窄的密道里匍匐前进,身后隐隐传来闷雷般的坍塌声,每震一下头顶就簌簌往下掉土渣子。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尘土混合的呛人味儿,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墨云深最后那句“一并还了”,还在她耳朵边打转。

系统任务“守护真相”的状态还是“进行中”,说明那三只紫檀木匣——罪己诏、盐税账册、秘录——还没被彻底毁了或者改掉。但炸了这么一通,它们还能好好的吗?

密道在前面突然变成陡峭的下坡,林安安收不住劲儿,整个人咕噜噜滚了下去!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撞上石壁,痛得她眼前直冒金星。

【系统提示:生命值-15。检测到轻微骨折(左边第三、四根肋骨),建议赶紧治。现在这环境没法操作,请尽快脱离危险区域。】

林安安咬着牙撑起身子,摸索着继续往前爬。肋骨那儿传来尖锐的刺痛,每喘一口气都像被刀子刮过。

又爬了大概一刻钟,前面终于出现了微光。

不是夜明珠或者磷火,是自然光——从密道尽头石缝里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外面好像是天快亮了。

她加快速度,快到出口时忽然停住了。

外面有人说话。

“……应该就在这附近!搜!”

“山塌了一大半,那老东西肯定是启动了自毁机关。”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殿下说了,那三只木匣必须找到!”

是陌生的声音,不是李文士的人,也不是墨家的口音。

林安安屏住呼吸,透过石缝往外看。

外面是一处背风的山坳,这会儿竟然聚了二三十人,分成了三拨。一拨穿着湖州府衙的差服,领头的正是那天关卡上的孙巡检;一拨作商旅打扮,但个个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还有一拨人最少,只有五个,穿着普通老百姓的粗布衣,却站得笔直像松树——是当兵出身的。

三拨人互相防备,却又合作着搜,显然是达成了什么临时协议。

“找到了!”一个衙役突然喊道,“这儿有血迹!”

所有人围过去。林安安顺着他们视线看去,心头一紧——那是暗渠出口的方向!竹影带着苏婉就是从那儿出来的!

血迹一直延伸到山坳外面的树林。

“追!”三拨人齐刷刷动身。

等他们走远了,林安安才敢推开出口的石板——石板外面盖着厚厚的藤蔓,特别隐蔽。她钻出来,发现自己站在半山腰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下面就是刚才那处山坳。

隐龙库所在的山峰这会儿已经面目全非。整片山体塌陷了三分之一,裸露的断面上能看见断裂的石梁、扭成麻花的金属构件,还有……隐约的金银反光。

库里的财宝暴露了。

难怪这么多势力一窝蜂涌过来。

林安安正想找路下山,脚边忽然踢到个东西——是个沾满泥的布包,半埋在碎石里。她捡起来打开,愣住了。

布包里是半卷烧焦的羊皮纸,边儿上还有火星在阴燃。纸上字迹残缺不全,但还能认出部分内容:

“……永昌二十九年,盐税计亏空一百八十万两,其中六十万两经江南转运使刘文正之手,流进东宫私库……另有三十万两以‘军饷’名义拨进赵家军,实际上……”

后面的字烧没了。

但前面这些已经足够吓人——东宫直接参与贪墨,赵家军也被卷进去了!

这是盐税账册的残卷!

林安安急忙再翻,布包里还有两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上面刻着半个“受命于天”的印文——是先帝御印的碎片;还有一片焦黑的丝绢,绢上绣着一朵茉莉,花心处用金线绣着一个“墨”字。

茉莉丝绢……苏婉的东西?

她忽然明白过来:这布包,很可能是苏婉在暗渠里挣扎时掉的!竹影背着昏迷的她,又要对付湍急的水流,东西掉了也正常。

【系统提示:获得关键物品“盐税账册残卷”、“先帝御印碎片”、“墨家茉莉丝绢”。任务“守护真相”进度更新:1.确保残卷不被篡改(已完成);2.阻止完整账册落到太子手里(进行中);3.查清“秘录”内容(未完成)。奖励预发放:生存值+100。】

总算有点好消息。

林安安把残卷和碎片贴身藏好,正打算离开,山下忽然传来打斗声!

她趴在岩石后面看去——刚才追进树林的三拨人,这会儿竟然互相打起来了!

“孙巡检!你们府衙什么意思?!”商旅打扮的头领怒喝,“说好找到东西平分,你们居然想独吞?!”

孙巡检冷笑:“赵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漕帮’什么时候讲过信用?昨天晚上偷袭我们营地,杀了三个兄弟,真当老子不知道?”

“那是误会!”

“误会个屁!兄弟们,动手!”

府衙差役和漕帮混战成一团。而那五个老百姓打扮的当兵的,却趁机脱离战团,飞快朝山体塌陷处奔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趁乱进废墟找宝贝!

林安安心念急转。

这些人狗咬狗,正是她的机会。但凭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在废墟里找到完整账册,更别说还有不知下落的“秘录”。

需要帮手。

她摸向拇指上的扳指——萧景珩说危急时刻可以用它调动“竹影全组”。但现在竹影自身难保,还能有别人吗?

犹豫了一下,她按照萧景珩教的方法:顺时针转三圈,逆时针转一圈。

扳指里面传来极轻微的震动,玛瑙中心泛起一层涟漪状的红光,闪了三下后灭了。

信号发出去了。

但谁会来?多久能到?

山体废墟边儿上。

那五个当兵的已经爬上断裂的石梁。领头的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王头儿,这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指着下面,“有金光!”

几个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塌陷的乱石堆里,露出一角鎏金箱子,箱盖半开着,里面堆满了金锭。

刀疤脸王头儿却摇头:“不要金子。找文书,找木匣,找印章。”

“可是王头儿,这么多金子……”

“军令如山!”王头儿厉声道,“四殿下要的是能扳倒太子的证据,不是这些黄白玩意儿!快搜!”

四皇子的人。

他们动作极快,在废墟里翻找。很快,一个人喊道:“这儿有具尸体!”

林安安从高处隐约看见,他们拖出来的那具尸体穿着墨家特有的深蓝布衣,白发散乱——是墨云深!

老人胸前插着半截断箭,脸色青黑,显然在爆炸前就已经中毒或者受伤了。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王头儿掰开他的手,取出一卷用油布包着的绢帛。

“是地图!”年轻汉子惊喜道,“好像是库里的完整结构图!”

王头儿展开绢帛快速扫了几眼,脸色渐渐凝重:“不对……这图上标了三条逃生密道,我们刚才只发现两条。还有一条……”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林安安心头一凛,伏低身子。

但已经晚了。

王头儿的视线定在她藏身的岩石方向:“那边有人!老三老四,包抄过去!要活的!”

两个人像猎豹一样窜出去。

林安安转身就跑!但她肋骨有伤,根本跑不快,才冲出几步就被追上了。叫老三的汉子一把扣住她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是个娘们儿!”老三把她拖到王头儿面前。

王头儿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眯起眼:“你是……六皇子府上那个林姑娘?”

他竟然认识!

林安安强作镇定:“您认错人了。”

“错不了。”王头儿从怀里取出一张画像展开——正是林安安的容貌,画得活灵活现,“四殿下早就料到你会来江南,命我们沿路留意。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他收起画像,语气缓和了几分:“林姑娘别怕。四殿下和六皇子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向来亲近。殿下说了,要是找到姑娘,一定护你周全。”

这话说得漂亮,但林安安一个字都不信。四皇子萧景琛要是真念兄弟情,就不会在江南暗中布置人手争密库的东西。

“那多谢四殿下美意。”她垂下眼,“只是我还有同伴失散了,得去找……”

“可是找苏婉姑娘和那个叫竹影的护卫?”王头儿打断她,“他们已经脱险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沈墨会长那儿。”

林安安心头一松,又立刻警惕:“您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们的人救的。”王头儿指向山下,“暗渠出口下游三里地,我们设了接应点。本来是为了接应可能从库里逃出来的自己人,没想到捞到了他们。竹影伤得不轻,苏姑娘也虚弱,都已经送去沈墨的别院治了。”

这信息量太大。

四皇子不仅知道隐龙库位置,知道暗渠出口,还在下游设了埋伏……他布的局,比太子还深。

“现在,林姑娘能不能告诉我们,”王头儿盯着她,“你在库里有没有见到三只紫檀木匣?或者……其他重要文书?”

他在试探。

林安安摇头:“爆炸时一片混乱,我只顾逃命,什么都没看见。”

王头儿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吩咐:“继续搜!重点找文书类的东西!”

众人散开。林安安被“请”到一边休息,实际上是软禁。两个汉子一左一右守着,看着是保护,其实是监视。

她坐在石头上,一边揉着疼痛的肋骨,一边观察四周。

山下的府衙和漕帮还在混战,但人数已经少了一大半,显然是两败俱伤。而更远处,山林间隐约还有人影闪动——不止这三方势力。

江南这潭水,比她想的还深。

大概半个时辰后,搜索有了新发现。

“王头儿!这儿!有暗格!”

废墟深处,一面只剩半截的石墙后面,露出一个隐藏的壁龛。壁龛里放着一只铁盒,盒上挂着铜锁。

王头儿用刀劈开锁,打开铁盒。

盒里只有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是女子的笔迹,清秀里带着锋芒:

“永昌三十年冬,我知道自己活不久了。盐税这个案子,牵连很广,但核心的秘密,不在银钱,而在‘血脉’。先帝晚年疑心越来越重,怕儿子们夺嫡,所以借盐税之名行‘清君侧’之事。我手里握着诸位皇子生母家族和江南世家往来的秘密记录,这就是‘秘录’所在。但这东西要是现世,一定会让朝堂大乱,所以我把它封在……”

后面的字被血迹弄脏了,看不清。

落款是:宸妃崔氏。

萧景珩的生母!

林安安浑身血液几乎冻住了。

这封信是宸妃的遗书!她不仅知道盐税案内情,还握着能证明诸位皇子母族和江南世家勾结的“秘录”!而她说的“血脉”……

难道盐税案背后,是先帝为了清洗皇子外戚势力布的局?!

王头儿显然也意识到这封信的分量,手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把信小心收起来,沉声道:“撤!立刻回去禀报殿下!”

“那这娘们儿……”老三指向林安安。

王头儿犹豫了一下:“带上。她见过这封信,不能留在这儿。”

两个人上前就要架起林安安。

就在这时——

破空之声骤起!

三支弩箭从三个不同方向射来,准准地命中王头儿身边的三个手下!箭矢贯穿喉咙,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倒地死了。

“敌袭!”王头儿拔刀厉喝。

废墟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十多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弩箭,腰佩长刀,行动悄无声息,显然训练有素。

“是‘影卫’!”年轻汉子惊呼,“太子的死士!”

黑衣人不答话,弩箭连发。王头儿等人边打边退,但人数劣势太大,转眼又倒下一个。

林安安被老三拖着往后撤,弩箭擦着她的鬓角飞过去。混乱中,她忽然瞥见黑衣人后方,山林边儿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也穿着黑衣,却没蒙面。

是墨云山。

墨云深那个叛变的堂弟。

他背着手站着,冷冷看着这场屠杀,像在看一场戏。

老三忽然闷哼一声,后背中箭,手一松。林安安挣脱开来,顺势滚进旁边的乱石堆。

箭矢像雨一样落下,把她刚才站的地方钉成了刺猬。

她躲在石头后面,心脏狂跳。透过石缝,她看见王头儿已经身中数箭,还在拼命抵抗。年轻汉子护在他身前,被一刀砍断手臂,惨叫着倒地。

最后,只剩下王头儿一个人,背靠着断壁,浑身是血。

黑衣人围上去,却没有立刻杀他。

墨云山缓缓走上前。

“地图和信,交出来。”他伸手。

王头儿咧嘴一笑,满口血沫子:“做梦。”

“那你就死吧。”

墨云山话音刚落,王头儿突然暴起,把怀里那封宸妃遗书塞进嘴里,硬生生咽了下去!

“你!”墨云山脸色铁青,一掌拍在王头儿天灵盖上。

头骨碎裂声清清楚楚。

王头儿倒下,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墨云山蹲下身,从他怀里搜出那张库内结构图,展开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起身,目光扫视废墟。

“搜!一寸一寸地搜!一定要找到‘秘录’!”

黑衣人四散开。

墨云山则走到那面有壁龛的石墙前,仔细敲打。忽然,他手指在某处停下,用力一按——

石墙里面传来机关转动声,壁龛下面的石板滑开,露出一个更深的暗格。

暗格里,端端正正放着两只紫檀木匣。

一只匣子上贴“罪己诏”,一只贴“秘录”。

盐税账册的木匣不见了——可能已经在爆炸中毁了,也可能被墨云深提前转移了。

墨云山眼里闪过狂喜,伸手去拿。

就在他的指尖碰到木匣的瞬间——

一道寒光从天而降!

不是箭,不是刀,而是一柄薄得像蝉翼的软剑,剑身映着天光,像流星坠地!

墨云山疾退,剑尖擦着他喉咙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持剑的人飘然落地,青衣,斗笠,脸上蒙着黑纱。

但林安安认出了那身形——是沈墨身边那个总是低眉顺眼的账房先生,姓宋。

“沈会长料到你会来。”宋先生声音平静,“墨云山,你背叛墨家,勾结东宫,今天该偿命了。”

墨云山冷笑:“就凭你?”

他拍了拍手。

废墟四周,又冒出二十多人,装束各种各样,有江湖客,有商贩,甚至还有两个穿着僧衣的和尚——全是墨云山暗中养的死士。

“沈墨以为掌控江南商道就能掌控一切?”墨云山狞笑,“他错了。这世道,真正说话的是刀,是血!”

宋先生不再多说,软剑一抖,化作漫天剑影,直取墨云山!

两人打在一处。墨云山武功竟然极高,一双肉掌硬撼软剑,掌风过处飞沙走石。

其余死士则扑向宋先生带来的几名护卫——只有五个人,转眼陷入重围。

林安安躲在石头后面,心急如焚。宋先生虽然厉害,但寡不敌众,败下阵来只是时间问题。

她看向手里的扳指——红光早就灭了,援兵连影子都没有。

难道真要死在这儿?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的山林忽然惊起飞鸟!

马蹄声如雷,由远及近!

一队骑兵冲破晨雾,铁甲寒光,旌旗猎猎。为首一骑,玄甲红袍,手持长枪,枪尖所指,正是废墟方向。

骑兵队的旗上,绣着一个遒劲的“赵”字。

湖州驻军?!

墨云山脸色大变:“赵庆怀居然敢调兵?!”

宋先生趁机一剑刺穿他左肩,墨云山惨叫暴退,却不顾伤势,抓起那两只木匣,厉喝:“撤!”

死士们扔下对手,护着墨云山往山林深处逃窜。

宋先生想追,但骑兵已经到了。

为首的将领勒住马,扫视废墟惨状,目光落在宋先生身上:“沈会长的人?”

宋先生抱拳:“正是。赵将军来得及时。”

“奉知府大人命令,封山清场。”赵将军冷声道,“不管什么人,带着库里物品下山的,格杀勿论。”

他目光转向林安安藏身的乱石堆。

“那边的,出来。”

林安安缓缓站起身。

赵将军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问:“你可是林安安林姑娘?”

“……是。”

赵将军下马,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我女儿明澜托我转交。她说……你要是脱险了,可以去府衙暂时避一避。”

信是赵明澜的字迹,只有一句话:

“京城急变,赶紧离开江南。萧景珩已经动身南下,三天后到湖州。小心,有人想让你永远留在江南。”

信纸角上,画着一朵小小的茉莉花。

和苏婉那方丝绢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