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惊变
第五章惊变
静心寺的晨雾裹着草木清气,漫过断墙残垣时,带起几片枯叶。沈烬跟着江叙白踏入大殿,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响,惊得梁上的灰絮簌簌落下。
慧能大师盘膝坐在佛龛前,枯瘦的手指捻着念珠,闻声睁眼。他的目光先落在江叙白身上,随即转向沈烬,那双看透世事的眼忽然凝了凝:“这位小施主,眉宇间藏着戾气,怕是心事太重了。”
沈烬心头一凛,忙低下头,作少年人拘谨状:“大师说笑了,我只是……只是觉得这寺庙太冷清。”
江叙白没接话,直入正题:“大师,六年前苏家旧案,是否与先太子有关?”
慧能大师捻珠的手顿住,念珠从指间滑落几颗,在青砖上弹响。“江施主,旧事如尘,何必再翻?”
“苏家五十八口的命,不是尘。”江叙白的声音低沉,凤眸在晨光中愈发深邃,“先太子暴毙前,曾将一枚‘靖安’玉佩交予苏大人,对吗?”
老和尚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那玉佩一分为二,‘靖’字归苏大人,‘安’字……在施主身上,对吗?”
沈烬猛地抬头。原来江叙白的玉佩,果真是与自己手中那半块成对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铁器碰撞的锐响。秦风脸色煞白地冲进来:“将军!李嵩的人围上来了!说我们私会逆党余孽!”
江叙白脸色骤变,反手将沈烬往佛龛后推:“躲好!”
话音未落,数十名黑衣卫已破门而入,长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为首的张谦狞笑着扬手:“江叙白,你勾结逆党,人赃并获,还不束手就擒?”
“李嵩想动我,还不够格。”江叙白拔剑出鞘,玄色衣袍翻飞间,已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他的剑法狠戾精准,每一剑都直取要害,却因顾忌佛殿内的陈设,动作难免受限。
沈烬缩在佛龛后,指尖攥紧了腰间的软剑。她看见秦风护在江叙白身侧,肩头已添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江叙白为护他,后背被划开一道血口,玄色衣袍瞬间洇开大片暗红。
不行,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沈烬心念电转,趁乱抓起佛龛旁的铜磬,猛地砸向张谦。铜磬在空中划过弧线,正砸在张谦手腕上,长刀脱手飞出。
“哪来的野小子!”张谦怒喝,转身挥拳打向沈烬。
沈烬旋身避开,脚下却被断木绊了一下,眼看拳头就要落在脸上,一道黑影猛地扑过来,将她护在身下。
是江叙白。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背上的伤口,他闷哼一声,鲜血顺着唇角溢出,滴在沈烬颈间,滚烫得灼人。
“走!”他低喝着将她推开,自己却因剧痛踉跄了几步。
沈烬心头一颤,反手抽出软剑,剑尖点地借力,身形如燕般掠过张谦头顶,软剑带起的劲风扫落他头顶的官帽。这一手利落的轻功,让在场的人都愣了愣——谁也没料到这文弱书童竟有如此身手。
江叙白的凤眸也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厉声道:“秦风,带沈烬走!”
“将军!”
“走!”
秦风咬牙,拽着沈烬往殿后冲。沈烬回头时,正看见江叙白被数人围攻,他手中的剑突然转向,不是刺向敌人,而是挑断了佛殿横梁上的绳索——那上面悬着尊半塌的泥塑,此刻轰然坠落,正好将黑衣卫隔开。
“快走!”秦风用力将她推出侧门。
两人钻进后山密林,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被树叶吞没。直到跑出数里地,确认无人追赶,秦风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沈烬才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晨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复杂。江叙白为了护她,又添了新伤。那个本该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为何一次次将她护在身后?
“沈公子,将军交代过,若遇危险,带你去城西的‘听风楼’。”秦风捂着伤口,艰难地从怀中掏出块令牌,“那里……有将军的人。”
沈烬接过令牌,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忽然想起刚才在佛殿,江叙白将她护在身下时,他的手掌无意间按在她的胸口——隔着束胸和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还有那份不容错辨的力道。
他有没有察觉什么?
“将军为何要救我?”沈烬忍不住问。
秦风咳了口血,眼神复杂:“将军说……你身上有他要找的东西。”
沈烬握紧令牌,心口的疤痕似乎又在隐隐作痛。六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印记,像条无声的蛇,时刻提醒着她的血海深仇。可刚才江叙白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却与记忆中那个踹开家门的玄色身影,渐渐重叠又撕裂。
“我要回去找他。”沈烬突然道。
“不可!”秦风急道,“李嵩设下的是死局,将军让我们走,就是不想……”
“他若死了,谁来告诉我真相?”沈烬打断他,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决绝,“苏家的案子,先太子的死因,还有那枚玉佩……我必须知道。”
她将令牌塞回秦风手中:“你去听风楼报信,让他们接应。我去看看能不能……浑水摸鱼。”
不等秦风再说什么,她已转身钻进密林,身形轻快如鹿,转眼便消失在枝叶深处。
静心寺方向,隐约传来火光冲天的噼啪声。沈烬的心揪紧,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回去是对是错,只知道不能让江叙白就这么死了。
至少,不能死在李嵩手里。
复仇的路还很长,她需要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让她更加痛苦。
密林深处,晨雾散尽,阳光刺眼。沈烬握紧了腰间的软剑,一步步朝着火光的方向走去。她与他之间的那道裂痕,似乎在刚才的生死瞬间,悄然扩大,却又奇异地生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