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十里红妆
不知不觉，便已到了戚瑶光出嫁的时日。
没给她多少犹豫思考的时间，她便被盛装打扮，再回过神来红盖头已然盖在了她头上。
今日长街十里，红妆如焰，铺陈的不只是荣华富贵，更是她‘姜如菲’十六年闺阁生涯的终结与新生。
凤冠霞帔，金线绣鸾，一步一摇间，珠玉轻颤。
姜府上下都在目送着她的出嫁，可她心里清楚，哪有人真心替她感到欣喜。
然而整个姜府能随她离开的只有绿茵和她带进来的几个丫鬟而已。
姜德厚本想安排更多下人随她，但却被戚瑶光婉拒了。
摸不清底细的下人，她不需要。
她只需要几个知根知底的丫鬟足矣。
甚至就连这大喜的日子，都没能见何氏出来，看来是真的放不开手脚。
戚瑶光举起手中的却扇，完美覆盖着自己的面容。
此刻她的内心淡定的很，仿佛就像是从前的离京从军而已。
但亮眼的红色却无时无刻提醒着她，这回是出嫁并非从军。
出门时，姜峯背着她上轿，步履沉稳，却在放下她那一刻，低声道：“虽然妳不是我亲妹子，但还是盼妳嫁得如意郎君。”
轿帘落下，喜乐骤起。
她端坐轿中，指尖攥紧喜帕，心口一阵发烫。
她能听出方才姜峯所说的那句话全然出自肺腑之言，恐怕这世上除了已故的亲人以外，这是她为数不多感受到的暖意。
花轿穿街过巷，鞭炮声此起彼伏。
此一去，等待她的是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轿帘微动，她抬眼望去那高挂着的尚书府牌匾。
“暂别了，尚书府。”
戚瑶光轻声呢喃，她再次收起情绪准备前往燕王府。
......
燕王府门外的檐角风铃早已换作赤绸结，风一过，红浪翻飞。
长廊两侧，琉璃灯盏早早燃起，灯罩上贴着剪金“囍”字。
此刻的燕王府好生热闹，比起从前的燕王府，现下的燕王府才更像是人住的一般。
九重朱门次第开，门槛上都铺了红毡，连那镇宅石狮颈上都系了红绸绣球，威风里透出一丝憨喜。
迎亲队伍再度回到燕王府前，乐队奏着一波又一波的喜乐。
戚瑶光由媒婆领着跨过火盆，完成那一道道繁琐而又意义深重的步骤。
喜娘高声喊道：“一拜天地——”
红绸覆顶，金线绣凤的盖头轻轻一颤，像是她心头那一点不肯低头的倔强。
她俯身，双膝触地，似是抵住了前半生的所有不甘。
这一拜，不是认命，是谢天。
谢老天让她活到如今，也让她在今日之后，不再是谁家嫡女。
她，只是她自己。
戚瑶光拜得极慢，恨不得把那一寸寸低头的姿态，刻进骨血里。
外头日头正盛，喜帕下却是一片昏暗，她听见他袍角微动，像是想伸手扶她，却又忍住。
自此以后，她不再仰人鼻息。她要这天地，也低头看她。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戚瑶光被一群丫鬟们扶着回到喜房，房门一关只余下她一人。
而燕珩被迫在外敬酒，纵使他是个闲散王爷，但有的时候还是有必要走走过场。
“姑娘！妳还好吗！”绿茵在门外呼喊。
戚瑶光隔着一个红盖头观察，却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
她可好着，就算是天未亮便被拉起来梳妆打扮，甚至到现在都还没进食过。
但这些都不妨碍她继续端坐着身子，毕竟从前在边关那可是整宿整宿的维持一个姿势。
没有听到任何声响，这下绿茵喊得更加大声。
“姑娘！饿不饿！奴婢带了些吃食过来！”
她这是怕饿着姑娘么？她这是怕饿着她家祖宗！
天知道她家祖宗会不会一个不爽直接把整个王府给劈了。
“我不饿，妳也消停一会儿吧。”
“好勒！那姑娘也别太苛待自己了，奴婢把吃的交给其余负责的丫鬟了，姑娘若是饿的话就吃点呗！”
咻的一下，门外便没了人影。
戚瑶光无语，这孩子怕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等到天暗，戚瑶光也没等来燕珩。
那酒鬼莫不是被人给灌醉了？但他可是酒鬼！
其他人就算喝的烂醉，唯独只有他不可能。
如果酒鬼有排名，他可能已经是酒仙的级别了。
“哈啾——”
燕珩在回来的路上打了个喷嚏，到底是谁在背后说他风凉话！
“咋了，咱向来健壮的燕王爷莫不是着凉了吧？”
沈旭尧一如既往的口灿莲花，只不过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就是个妥妥的贬义词。
“狗嘴吐不出象牙，没成想一段时日没见，你还是一样的贱。”
燕珩对他翻了一记白眼，同时也回了一嘴。
“你你你！你这张臭嘴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燕珩突然一个停顿，沈旭尧差点撞在了前面的人形墙上。
“话说回来，你是要和我一起洞房么？”
沈旭尧他那脑子这才醒悟，看了看燕珩，再看了看自己。
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他们就算关系好到能穿同个裤衩子，但他还没这么变态！
“你你你！你这禽兽不如的家伙！没成想你竟然这般饥渴难耐！”
说完，沈旭尧脸蛋红得像猴屁股似的，头也不回的往外跑了。
“......”
他有说错话么？燕珩百思不解。
他只想表达里边尚有佳人，那家伙和他一起进来不合适，谁让他才是新郎官。
看那家伙的反应，指不定是想歪了。
毕竟那家伙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
推开房门，却惊见房里的人还端坐在床榻上等他。
烛火闪烁，连带着空气也弥漫着暧昧。
燕珩拿起一旁备好的秤杆，一把掀开了新娘子头上的红盖头。
随着盖头落地，一张盛世容颜也跟着映入到他的眼中。
他虽看过她淡妆的容颜，也看过她从军时不施粉黛的容颜。
但此时此刻，他竟看呆了。
都说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这一刻，仿佛天地都静了，只余下心跳与呼吸交织。
红烛高烧，纱帐轻垂，一室暖香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