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打劫白脸鬼的船
很久之后,岸蒲任然记得当时发生的一切。
月色拨开浓厚的云层,洒下一道金光。
咆哮而过的旋风变成缠绵的细丝落在她的心间。
少年发丝滑落的雨水砸在他那起伏不定的胸脯上,说出口的话却是那么地字字千钧:“你的命比我的命重要,有一天你哪怕要我的命,我也认!”
自己当时的回答,岸蒲已经模糊不清了。
三日后,天大晴,平静无风。
是个出海的好日子,只不过这一次,并不是集体出行打劫。
港口只停靠着两艘小船,岸蒲和张正一艘船,水添、崔娘和崔熊坐一艘小船。
“最近在安南道上有白脸鬼做生意。”张正滑动着船桨向海的深处滑去:“路线我已经摸清楚了。”
“你要去劫洋人的船?”岸蒲有些讶异地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这艘小船,连借风的帆也没有,全靠着水力的推送和人力的滑动。
这样船也只有靠海而住的胥民现在还开着去捕鱼。
在红旗帮只有刚会走路的奶娃子才拿这个练练水性。
“打算卧底进去?”岸蒲很快便猜出了张正的想法。
“对。以小博大!没抢成咱们也不亏!”张正嘿嘿一笑:“虽然是条商船,但是跟据传回来的信报,配备了二十四门的短炮,拿下这艘船,整个南海咱们就没带怕的!”
“点子是好!”岸蒲点了点头:“配备这么好的商船估计是和朝廷做生意,咱们这一抢,说不定朝廷也会打过来,可要提前派人做些准备。”
“嗯!若是抢成功了,我便叫人去查探。”张正边说边奋力地滑着船桨。
两艘船驶到了一处暗礁处躲了起来。
岸蒲起身从岩石上抓了几把灰朝自己脸上抹了几把,又朝张正甩了几把泥点子。
“岸蒲!岸蒲!怎么了!”水添见此连忙问道。
“没事!”张正依旧笑得不见眼,至少岸蒲现在还愿意跟他同乘一条船。
“咱们得装得像些,既然是来寻求庇护的,怎么可能在海上漂泊了这么久还干干净净的。”岸蒲悄声回道,眼神依旧盯向远方。
海雾之中果然有一艘巨船的身影向他们的方向驶来。
天青色的海面被犁开一道雪白的伤痕,三层横帆随风翻飞,如同舞娘的水袖飘动。
主栀上悬挂着湛蓝的旗帜,上面赫然印着一只展翅高飞的大鹏,在风中猎猎作响。
二十四门的铸铁炮炮口被涂满鲸油的麻布堵着,像是一双双沉默空洞无神的双眼注视着周遭的一切。
岸蒲的呼吸声在看到这艘船的时候竟乎都要停止了。
这样雄伟壮丽的船如果是属于自己的该多好,她的灵魂似乎已经飘到了那艘巨轮的驾驶室中。
旋转着船舵,开着它乘风破浪!
“船长——!船长——!救救我们吧——!”张正已经将小船驶向了这艘巨轮。
岸蒲也很快反应了过来,收起了对那艘船贪恋的欲望。
转而成了一个虚弱无力的小女子,奄奄一息地趴在船头,似乎连一句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Dangerous!Dangerous!qu——去——!”船头冒出了一个金发的白脸鬼在朝着他们张望,挥动着手中的礼帽在驱赶着他们离开。
“船长!救救我们吧!我们已经在这海上迷路好几天了!一口水也没喝到!快不行了!”崔娘冲着那白脸鬼说道。
“中··国人?”那人用着不标准的汉语询问道。
“对!对!对!中国人!”崔娘连连点头。
“Interpreter!There are some Chinese!(翻译!这里有一些中国人!)”那白脸鬼又将头伸了回去,叽里呱啦地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不一会儿,又出现了另一个满脸红毛络腮胡的男人探出了头颅,冲他们喊道:“为什么···聚集在这里···”
岸蒲一行人只能从他拗口的读音中勉强分辨出他的言语。
“船长救救我们吧!我媳妇快不行了!能不能上船讨口水!”张正扑通一声跪在了船头:“求求你救救我媳妇吧!”
说罢边在船延上猛猛磕头,不一会儿,额头便出现了一片青紫。
岸蒲虽然对张正这句媳妇颇有微词,但是眼下她只是一个“虚弱”病人实在是无法当场将张正的口舌之快报复回去。
“What do they say?(他们说了什么)”捷克船长焦急得问道,因为这两艘小船挡道,他们的船可能要迟到一次重要的会议,
“Maybe,he said his wife is going into labor,but there is no doctor available to deliver the baby!(也许,他说他的老婆快生了,但是没有医生来为她接生。)”
“What?”捷克震惊地口中的烟斗都滚落到大地上,拼命地在胸前画着十字:“God forgive me!(上帝原谅我)”
正当岸蒲一行人在交集地等待着他们的计划是否行得通。
毕竟这样的行动实在是冒险,为了装扮地更像平民一些,他们每个人身上只佩戴了一把短刀。
而那些洋人手里面可就不仅仅有刀还有枪,甚至只要射出一门炮,他们一行人只会凶多吉少。
可令岸蒲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被四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水灵灵地抬上了担架。
“Hurry!Hurry!Hurry!”
其中一人竟然还拿着一根竹筒子一样的东西在自己胸口滑来滑去,一头还靠在他的耳侧仔细地听着。
若换做平时岸蒲早就将这个无礼至极的人给一刀毙命,只不过眼下实在是不宜动手。
可谁知这人竟然更加过分地将手伸向她的肚皮处,四处地摸索了起来。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岸蒲压着暴怒的声音说道,手紧紧地护住自己的肚子,不肯在让那人碰半分。
“你敢碰我媳妇!找死!”张正一瞧,更是从后面都队伍中冲了上来。
“不是!不是!姑娘!不要害怕!我们是帮助你!”那个半张脸都被红毛掩盖的男人赶紧跟了上来,拉住张正:“我是这里的翻译,你可以叫我古力。这位是医生乔治,他在为你妻子治病。”
“病?”岸蒲一听到这话,气势便软下了几分。
所以这些人是以为她生病了,才这么着急地把他们迎上船的?
眼神不停地打量着那位拿着竹筒到处听来听去的医生,只见他一脸认真地在她的肚子上听来听去,时不时还皱起眉头,嘴中不知在念念有词些什么。
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有几分真本事,要是他们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生病。
忽然一双手紧紧上前仅仅握住了她微微又些颤抖的手:“别怕啊,媳妇!我一直陪着你!”
岸蒲眼神幽幽地转向张正,迟钝许久的大脑,这才反应过来她这一切不都是拜眼前人所赐吗?
于是,手暗暗用力,掐得张正整张脸都开始涨得通红。
终于乔治似乎是确定了她的病情一般,同古力手舞足蹈地比划一番。
古力边听边点头,神色更是几番变化,一会儿看着岸蒲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一会儿又对着张正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一番丰富地表情,将五个人的心都狠狠地揪在了一起。
他们这第一步究竟成功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