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造化敕令
一切都结束了麽,我,是死了麽……
蓦然间,昏迷的李尘终于睁开了眼,外界的光亮逐渐开始刺激眼膜的成像,视线开始越来越清晰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富有古建筑气息的人字型屋顶,他躺在一张床上,摸着床沿坐起身来,双眼四顾。
这是一处简陋而清新的房舍,身旁的家具陈旧却被擦拭的一尘不染。
“我不是被那帮越南仔给捅死了吗?”
李尘有些踉跄的起身坐起,从床榻移步到角落的梳妆台前,目光看向上面的那面铜镜。
这种做工和水磨铜镜面所展现出来的清晰度,几乎和玻璃镜一样,将自己的样子映在了镜面之上。
怎么成了二十几岁的模样?
诸多散碎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他仍记得,自己作为新和联胜的白纸扇,在英国洗白一笔社团款项时被杀手袭击,死的时候已经三十七岁。
可是铜镜中映出的模样分明是二十几岁时自己的模样。
不过李尘也没有过分惊慌,作为常年揸数的白纸扇,大风大浪见过太多。
更何况他从小就有一种超乎年龄的精明,此时聚精会神起来,更表现出一种不曾有的沉稳干练。
突然,面前的铜镜叮的轻微响了一声,铜质的镜面竟然如同水面一般泛起了一丝波澜。
待波澜消弭后,一行行清晰的小字迅速出现在镜面之上。
【位置】:大奉西北地界
【世界】:
大奉王朝气运将尽,各地浪潮动荡不休,天地剧变引发大劫将临,世界规则崩坏,灵气枯竭。
仙佛正宗隐匿避世以躲避因果,邪魔外道顺势作乱试图逆天改命。
【敕令】:造化者当顺应天道,开启天地大劫,重塑清明乾坤。
【时限】:无
【敕令失败】:“任务失败,造化者永堕轮回。”
永堕轮回四个字仿佛被深深刻在了铜镜之上,尤其显眼,一看就令人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显然不是什么好的归宿。
随着李尘的目光一行行的掠过铜镜上的字迹,所有的内容开始缓缓的在铜镜之上淡去,最终又归还到光亮的铜镜镜面之上。
但其中的内容,却已经深深的印在了李尘的脑海里。
确认了当下情况后,李尘低下头,有点沉默,还没等吸收消化完这份突兀来的信息。
突然吱呀一声,屋子的门被推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小碗走进屋来。
“啊,你醒啦,爷爷说你今日晌午时分就会醒来。“
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把碗放在床边的木桌上。
“那天我和爷爷出门,遇见你躺在路边,看你还活着,爷爷说你生的这么好看,一定不是什么坏人,我们就把你带回来了。“
听到这儿,李尘笑容不变,心里却有些疑惑。
这正逢乱世,本就不甚太平。
恩怨仇杀匪患肆虐的事情稀松平常,他这样一个昏死在路边的青壮男子,背后藏着几桩祸事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一个上了年纪,经历过人世险恶的老人带着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因为一个长相好看的理由,就的把路边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带回家来。
老人家好心不怕惹上什么麻烦,可为了面前这个小姑娘也没有道理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轻易做到这一步。
确实有些奇怪,不过李尘本就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对方既然肯施手救他,若是想下什么暗手怕也早已施为。
故刚才他看也不看,一口气就将那碗略带苦涩的药汁喝进腹中。
跟着小姑娘亦步亦趋的走出房间,进入一个进入一个较为宽敞的小院子。
浓厚的农家院落的风格,干干净净的地面,红砖青瓦的院落,古朴中透露出一丝雅致。
虽然此时的百姓大多穷困,但从来不缺有素养的饱学之士在此地定居。
李尘的目光从门前的台阶移到了院落前央处的一块遍布历史沧桑感的石碑上,石碑上刻着一行楹联:
“争靓階符瑞象,又扶红日中天“。
十二字苍劲有力,如铁画银钩般刻在石碑之上。
若是稍显大气的院落也就罢了,这块已经遍体斑驳的石碑和这幅气势非凡的楹联,这可不是一般的普通农户能够有的物件。
走到此处,李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在二人即将离开院子抵达前厅的时候,忽然间,方才还空无一人,安静无声的院落门口,此时却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下悄悄蠕动。
几个不小的土包开始从空地之中慢慢拱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般。
李尘见状神情一凛,将小姑娘往身后一护,带着她小心退入院落的一隅。
转眼间,土包愈拱愈大,随后几声沉闷的爆响,各个土包尽皆炸开。
随即尘土飞扬,烟雾弥漫,数十只黑色小虫从炸开的裂缝中仓皇逃窜。
待烟尘散去后,门外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的站着两排头部微垂,双目紧闭,身着一身漆黑绸缎的人来。
这些人头微垂,双目紧闭,脸色僵硬看不出一丝神色。
腐土簌簌从漆黑绸缎滚落,裸露在外的皮肤染的处处都是污浊,看样子就是不知用何方法刚刚从地下冒出来的存在。
这两排人大概有二十人有余,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尽皆有之。
只是李尘瞪大了眼睛看去,发现要说这些突然出现的这几人是人好似有些勉强。
这些人面容枯瘦,眼窝深陷的眼睑下空洞无神,站姿极为不协调,仿佛是在其身后插了根棍子一般直挺僵硬。
尽皆干瘪的脸颊和枯瘦的四肢似乎都刷上了一层雪白的粉末,和周身漆黑的寿衣反衬的极为明显。
“这什么玩意儿?”
“寿衣?”
后知后觉才发觉不对的李尘一个激灵,大白天的一群人穿着寿衣呆呆的站在他面前,心神不由得有些恍惚。
所幸他也是有一些见识的,没有被吓懵在当场,连忙带着小女孩退到了院落的一角。
忽然间一阵阴风吹过,整个院落似乎都凉了三分,李尘不禁打了个冷颤。
“尸臭?”
李尘抽了抽鼻子,嗅到对面顺风传来的土腥味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味,让人瞬间心生寒意。
“桀桀,好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正巧的我的宝贝僵尸有数天没有进食血食了,就拿你个小娃娃先塞塞牙缝吧!”
一声从破锣嗓子中发出的怪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忽远忽近,根本找不出发出声音的人在哪儿。
这话响起,门口那群人前排中央一个头发枯槁稀疏的中年男子忽然睁开紧闭双眼,双目空洞,眼神涣散,一股在李尘看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蓦的爆发出来。
突如其来的气势震荡的周围的那些人都站不太稳,更如千斤巨石一般,迎面将李尘扑了个正着。
猝不及防之下李尘连退数步,差点就坐倒在了地上。
只是不知为何,这股气势有意无意的绕开了身后的那个小姑娘。
只见那中年男子双手抬起平行于胸前,寸许长的黑色指甲徐徐从指尖绽出。
惨白的牙床暴露在外面,嘴角也露出两根细长的焦黄獠牙,腥稠的粘液从嘴角慢慢滴下,落在地面上竟发出滋滋的响声。
更让人吃惊的是,原本枯瘦的手臂此刻更是干巴了几分,粗大的青筋在手臂之上极为明显,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泛起了铜铁一般的金属光泽。
“吼!”
白多黑少的眼珠依旧无神,但似乎是盯死了那小姑娘一般,中年男人身形一晃,整个身形已经飞悬到半空中。
脖子诡异的扭了一扭,枯瘦的双手化作一柄掌刀,带着一股腥风,以泰山压顶之势,直向李尘面前的小女孩扑去。
眼见对方出手,李尘咬了咬牙,眼神狠厉之色一闪而逝。
眼看那男人已经距离小姑娘仅有数米时,小姑娘也似乎被吓傻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尘轻喝一声,抓起落在身旁的一根菜耙,身形向前急冲,左手抓住女孩衣领将其甩向院落另一角处早已看好的菜地之上。
菜地土质疏松柔软,还有一茬茬的青苗生长,这轻轻一甩,小姑娘整个人飞了出去落在菜地之上,丝毫未受损伤,只是稍稍昏厥了过去。
李尘顺势一个转身滚到男人侧面,右手反手一耙扬起朝男人的脖颈处狠狠卷去。
没料到男人似乎根本没看见势若千钧般的一耙,身形丝毫未变,一记掌刀换了方向迎面劈下,两人几乎同时出招打向对方。
铁铸的耙尖卷到男子颈部,狠狠的向下一拉,李尘却心里一沉。
木柄处传来的沉重触感差点让他以为自己击在了顽石之上。
污浊的黑色寿衣倒是被一拉即扯,但呈青灰色皮肤的颈部在这耙尖的一卷之下,除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啦摩擦声,竟然连个白印都丝毫不曾落下。
饶是他反应够快,闪身朝后趔趄几步险些跌倒,可是左肩仍然被那记掌刀轻轻擦过!
还好躲过了掌刀的力劈,李尘一个卸肩式也几乎卸掉了这记掌刀的大半力道。
即便如此,轻轻擦过的劲风也似有万钧之重,左肩胛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向后闪身站定之后,左臂软趴趴的耷拉在身侧,剧烈的痛意已经让这条手臂丧失了大半的活动力。
这人的身躯怎么好似金石一般?
不等李尘喘息,对面的男人掌刀由下至上,又朝着李尘身体划来!
看到对方又一次挥手袭来!李尘强忍疼痛双手握耙又再架上去!
耙掌相击,木质的棍柄轻易就被掌刀一下劈断,还好李尘侧身及时,躲开了开膛破肚这一下。
男人身形又拉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左腿向上绕出一个半圆,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轰出一记凌厉鞭腿袭了过来。
避无可避之下,李尘下意识的将胳膊架在胸前去挡,却被这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狠狠的踢在身上,直接轰飞出去。
待落地点尘埃落定,李尘摇晃着身形站了起来,喉间一阵阵的发苦,胸前发闷,耳边也轰鸣了起来,气血一阵阵的上涌,嘴角也流出一丝殷红的鲜血。
方才误吸了几口那男子举手投足间散发的腥臭之气,现在只觉得恶心干呕,胸腔中的酸水儿止不住的上涌,整个人浑身酸麻,思绪动荡。
脑海中更是混乱无比,如同做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般,磬儿、钹儿、铙儿一齐响。
这时的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全凭自己尚存的一丝意志方才勉强撑起身来,再没有半分抵抗的力气。
男子见状,惨白的脸庞毫无感情,不等李尘站稳,宽大的嘴角猛然张出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黑洞洞的喉咙,嘴角的粘液止不住的淌下,伸开焦黄的獠牙就朝着李尘咬去。
突然,一道愤怒的苍老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覆尸叟,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