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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散骑常侍全礼
全礼是钱塘全氏的家主,在朝廷担任散骑常侍,乃是真正的三品大员。
刘浚之清楚,全礼这一次回到吴郡钱塘县,正是准备为九月的中正考评的。
全礼能够主动派人来送请帖,绝对算是钱塘独一份。
刘浚之当然不能拒绝,立刻换上衣服,乘坐牛车去往全宅。
全家在钱塘城外有自己的邬堡,整个大家族上千号人聚居,在城内的宅子则是有多处。
其中,全礼居住的这一处别院,光是外表看没有什么稀奇,无非就是大一些而已。
当刘浚之进入大门之后,才发现整个院子可谓是别有洞天。
不仅有繁杂精美的房屋,而且还有精心栽培名贵花草的花园。
“不愧是上等门阀世家的别院,光是这么精美的花园,至少也得几十年才能形成这种园林美景。”
刘浚之眼神扫过一株粗壮的桂花树,不禁心中想到。
在全府管事的引领下,刘浚之来到花园。
他还没有进廊门,便看到一个穿着明紫大衫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江东刘郎,果然是一表人才!”
此人正是全礼,一见到刘浚之,便微笑着先开口道。
刘浚之从容行礼,躬身说道:“全常侍所赞,浚之愧不敢当!”
全礼微笑上前,便与刘浚之一番寒暄。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来到花园的滴水亭内落座。
几番交谈之后,刘浚之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名声,竟然在都城建康也是被人所知。
其中的主要功劳,自然是因为王羲之收他为弟子的原因。
在聊完了闲谈之后,全礼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浚之,今日邀你前来,你可知是何事?”
刘浚之心中大概能猜到一些,但是还是继续装糊涂。
“浚之愚钝,实在不知。”刘浚之轻声说道。
“老夫在建康,便听说钱塘县出了一位孝子俊才,又从王逸少那里听了对你许多夸赞,不过耳听为虚,老夫觉得,还是眼见为实方是妥当。”全礼一脸严肃的说道。
刘浚之一听,便明白自己的老师王羲之肯定是向全礼推荐自己,想要让自己在郡县中正考评获得好的定品。
不过,全礼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情所羁,这是想要提前对自己考验一番。
“眼见未必为实,在下才疏学浅,恐怕已经令全常侍失望了。”刘浚之丝毫不紧张,反而打趣道。
全礼闻言,笑着说道:“举止不迫,应谈如常,行止可为上品,不过,老夫还是要考考你经学之道。”
所谓经学,自然就是如今流行的儒学和清谈玄学经典。
刘浚之神情不变,从容说道:“小子驽钝,但也略有一些心得,全常侍莫嫌吾浅薄便好。”
全礼点点头,稍加思索,便问了起来,“道者,无形无名,然万物由之而生。吾常思,人之本性,何以与道相合?”
这个问题,基本就是考验刘浚之对于老庄玄学的掌握。
道可道,非常道。
不论刘浚之怎么回答,其实都不重要,只需要能自圆其说,便是符合魏晋清谈。
当然,也正因为清谈没有固定答案,往往也会变成无休止的扯皮诡辩。
刘浚之闻言,稍加思索,便开口回道:“老子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故人之本性,亦当顺其自然。”
全礼闻言眼神一亮,随即又问道:“是也。然世人多为名利所困,何以返璞归真?“
刘伶笑道:“名利者,枷锁也!然枷锁者,亦可框正本心,令人不敢逾越也!”
此话一出,全礼顿有一种惊艳之感,神情之间毫不掩饰对刘浚之的欣赏了。
多少年来,名士们往往鄙夷名利,但除了阮籍等寥寥数人,谁不是费劲心思去追名逐利!
刘浚之的这句话,却道出了名利的两面性、利与弊,可谓是有一种高屋建瓴的气势。
其中的意味,可真是符合了老庄阴阳互补之道了。
全礼看着刘浚之,仿佛已经忘记是在考验,而是变成了探讨玄学,“然则,处世之道,当如何?“
“处世之道,贵在适性。不违本心,不逐流俗,逍遥自得,是为上乘。”
“善哉!此言,深得吾心。你我二人,与道同游!”全礼大笑道。
魏晋清谈的风格,就是如此的看似不着边际,仿佛全是虚无的空谈,但本质上其实有些类似后世考公的行测和申论,主要目的是从逻辑思维和方法论上进行比较选拔。
全礼随后又问了刘浚之几个问题,或是寻常,或是刁钻。
刘浚之全都从容应答,每一个问题皆是说到了全礼的痛点爽点之上。
不知不觉间,全礼与刘浚之畅谈愈发尽兴,已经让仆人呈上来了美酒,开始与刘浚之对饮畅谈起来。
短短半天时间,全礼内心对于刘浚之的认可度,已然达到最满。
正当二人畅谈尽兴的时候,一个随从进来,向着全礼禀报。
“郎主,褚家的褚时谦来了。”
全礼正与刘浚之谈的尽兴,听到有人来拜访,感觉大为扫兴。
“褚时谦来作甚?”全礼问道。
随从闻言,连忙提醒道:“郎主不是答应了他,今日要与他去丁家拜访吗?”
听到这句话,全礼这才想起来什么。
“是也,我怎么把此事给忘了。”全礼顿时恍然记起。
他脸上满是憾然大生的神情,对着刘浚之说道:“老夫竟然忘了此事,浚之莫怪矣!”
很明显,他跟刘浚之谈的兴致高昂,依旧不想结束今日的见面。
“褚兄与我也是熟识,全常侍既然有约,但去无妨。”刘浚之笑着说道。
他心中想着;褚时谦这个整天涂脂抹粉的油腻中年人,今天拉着全礼去丁家,肯定就是为了去求娶丁幼微的事情吧?也不知道他哪来的本事,竟然能让全礼这个三品大员一起同去,若是没有陈操之出手比试书法,逼退了褚时谦,只怕丁幼微真可能要嫁给褚时谦了!那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正当刘浚之想着这些的时候,全礼已经命人请褚时谦进来了。
“刘贤弟,你竟然也在?这可太好了!”
褚时谦进来看到刘浚之,顿时惊喜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