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河对岸，另一个世界
“谢谢婆婆，”唐颖真诚地道谢。这位守门人后裔，虽然言语冷淡，但给予的帮助和警告都是实实在在的。
老妇人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赤脚踩着湿滑的石板路，慢慢走回寨子，铃铛声渐渐远去，最终被浓雾和山林吞没。
“走吧，”唐颖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了那条荆棘小径。余倩紧随其后，然后是王海，陈默断后。
小径一开始还算清晰，但越往里走，植被越发茂密，浓雾也越重。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藤蔓纵横交错，地面因为常年不见光，布满了青苔和腐烂的落叶，走起来都需要格外小心。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腐殖质和未知草木的奇异气味。
“大家跟紧，间隔不要超过两米！”走在最前的陈默低声提醒，他手里的登山杖不断拨开垂挂的藤蔓和湿漉漉的蛛网。环境监测仪被他挂在胸前，屏幕上的数值不时跳动，显示着空气成分的微妙变化——氧气浓度略微偏低，某些不明有机化合物和微量放射性元素的读数却异常活跃。
唐颖紧随其后，她的注意力一半放在前方若隐若现的路上，一半放在搀扶着的余倩身上。余倩的脚踝恢复得比预想快，但山路崎岖，她走得依旧吃力，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倩姐，还行吗？”唐颖问。
“没事，能坚持，”余倩咬着牙，努力跟上步伐。
王海断后，他走得最是警惕，不时回头张望，手一直虚按在藏着射钉枪的腰间。昨晚的经历和今早发现的弹壳，让这位经验丰富的冒险客也绷紧了神经。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树木的形状越发扭曲怪异，树皮上长满了颜色鲜艳得诡异的苔藓和菌类，有些甚至发出微弱的荧光。雾气不再是均匀的白色，而是掺杂着丝丝缕缕的灰蓝色，像有生命般在林木间缓缓流动。
“叮铃！叮铃！”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铃铛声，忽然从左侧浓雾深处飘来，和昨日清晨老妇人脚踝上的声音很像，但又似乎更空灵、更飘忽。
四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什么声音？”余倩紧张地抓住唐颖的手臂。
陈默和王海迅速背靠背，警惕地扫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浓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十米，除了影影绰绰的树影，什么也看不见。
铃铛声又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风吗？还是那个婆婆说的，谷里的东西？”王海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知道，保持警惕，继续前进。”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看了眼监测仪，磁场读数正在发生剧烈的波动。
他们继续前行，但气氛更加压抑。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工具或武器，耳朵竖着，捕捉着林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又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忽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穿过一片格外茂密的植物丛，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的溪流横亘在面前。溪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泛着乳白色的浑浊，水汽弥漫，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
“应该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那条季节性溪流的上游了，”进山之后手机信号及其微弱，陈默只能对照着GPS和手绘地图查看当前所在的位置，仔细比对之后指了指前方，“沿着溪流向上，就能进入雾隐谷的核心区域。”
溪流对岸，雾气更加浓重，几乎像一堵凝固的灰白色墙壁。而就在他们准备寻找过河点时，走在前面的王海突然“咦”了一声，蹲下身，用登山杖拨开溪边一丛湿漉漉的杂草。
“看这里！”
其他人立刻围拢过去。只见杂草掩盖下，溪边的泥地上，赫然印着几个清晰的脚印！脚印很大，是军靴的防滑底纹，陷得很深，显然是成年人负重踩踏留下的。脚印旁边，还有一道明显的拖痕，像是有人拖着什么重物经过。
“不止一个人，”陈默仔细分辨着脚印的方向和叠加痕迹，“至少三四个人，从这里趟水过河了，时间应该不会超过24小时。”
“拖痕......”唐颖看着那道在湿润泥土上划出的长条痕迹，心头一紧，“他们带了什么，还是有人受伤了被拖着走？”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沉默了，那批装备精良、可能携带武器的不明人员，在他们前面进入了雾隐谷，而且可能出现了伤亡。
“要过去吗？”余倩声音发颤。
“我们没有退路了，”唐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婆婆说过，顺着水流或许能找到出来的路，但我们现在必须逆流而上。小心一点，先检查一下溪水。”
陈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简易的水质检测笔，小心翼翼地将探针伸入溪水中。读数立刻飙升，显示水中的重金属和不明有机物严重超标，还有微弱的生物毒性反应。
“水有毒，不能喝，皮肤接触也要尽量避免，”陈默脸色凝重地宣布，“难怪这附近连虫子都很少见。”
他们选择了一处河道相对狭窄、水中有几块突出巨石的地方过河。王海打头，将登山绳的一端牢牢系在岸边一棵大树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率先踩着湿滑的石头，小心翼翼地朝对岸挪去。他的动作很稳，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腿部伤处传来的紧绷。
安全抵达对岸后，王海将绳子固定好，朝这边打了个手势。陈默第二个过去，然后是唐颖扶着余倩。溪水冰冷刺骨，水汽扑面而来，带着那股怪异的味道。脚下石头长满青苔，滑不留足。余倩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滑倒，唐颖眼疾手快立刻将她死死拉住，方才将余倩稳住。
四个人终于都安全过了河，踏上对岸的土地那一刻，感觉立刻不一样了。雾气浓得几乎化不开，光线昏暗如同黄昏，温度也骤然下降了好几度，湿冷的空气钻进衣服缝隙，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周围的树木更加高大扭曲，树冠在浓雾中隐没，仿佛支撑着另一个灰暗的世界。